by 熊儒賢
(Photo／魔岩唱片提供／郭英男夫婦)
這是想念你們的第六年。
你的歌，我們還繼續唱著.....，而我不再常常提起你們。
只是每到這個季節，這些過去的點點滴滴總要......重逢一次！
2002年3月29日郭英男過世。那天的台北，是清明前的雨霧濛濛，早上11點我接到她女兒的電話，告知阿公過世的消息，哭得很傷心。
強忍住淚，我進辦公室給老闆們發了一封告知的信，然後開始準備新聞稿，將阿公生前的影音素材提供媒體，電視新聞上快報不斷。
今天天氣極度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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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熊儒賢／郭英男夫婦與馬蘭吟唱隊與紀曉君在台北捷運)
1999年10月，我陪著紀曉君和郭英男、馬蘭吟唱隊到了東京，一行10幾人浩蕩的去參加「愛與夢世界音樂節」。才抵達演出的澀谷文化會館，主辦單位協商有一位演奏家想要與我們即興合作。基於演出排練的完整性，我沒有同意曉君和這位演奏家的演出，以為這樣可以打消對方的念頭，沒想到郭英男卻答應了，願意用「老人飲酒歌」來做音樂的實驗。
演出過程十分精采，在殿堂式的舞台上，完整地呈現了台灣原住民「阿美族」與「卑南族」的歌曲，觀眾時而亢奮，時而沉靜，直到最後主持人邀請演奏家與馬蘭吟唱隊上台一起即興演唱「老人飲酒歌」，由郭英男領唱時，在後台的我們，開始緊張不安。
製作人捷任坐在側台絲絨布幔的背後，我站在台口陰暗處聆聽張望，一陣聽不懂的憂傷與互相協調性不佳的沮喪襲來。曲畢，觀眾拍手甚至起立鼓掌叫好，我墜入了一種不捨。我猜捷任的心情應該跟我很像，這首歌走掉原來最美的顏色。
阿公和阿嬤離場，郭英男第一位下台，嘴裡嘟嚷了一句阿美族的話。
台下，我問郭英男的兒子，阿公剛剛說什麼？
他說：「阿公說，這首歌這樣唱，是一隻雞跟一隻鴨的問題！」
我不太懂阿公怎麼這麼豁達。接著回飯店吃飯、睡覺，他們不再談這件事。我卻想了好多年「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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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魔岩唱片提供／郭英男)
2000年日本 SONY唱片出了一系列世界音樂的「IMAGE」銷售百萬張專輯，想找郭英男演唱，也需要我們協助製作這首歌。
它是仿照阿美族唱腔與合音來創作譜寫的歌曲，歌詞則是由日本方面仿阿美族「虛詞」的意境所造詞而成，很奇怪的方式。我問阿公有這樣一件事，不是你的歌或阿美族的歌，他們自己創作了一首「像阿美族」的歌，你能不能學唱? 我以為對一個年近八十的老人來說，這簡直是麻煩透了，但他答應了！
我開始安排製作人到台東工作，訂錄音室。
抵達台東那天，風和日麗。郭英男坐在家中的院子鐵棚下等我來，旁邊的一張桌子上擺放了一台收錄音機，他不斷倒帶重聽，要再確認背好弦律和歌詞。他開心的告訴我，他已經將這些「日本人寫的虛詞」套入阿美族的語音，自己編輯成了一個很像阿美族的話在說：「一隻蚊子咬到你的屁股，很痛！」然後重覆一直唱就好，馬蘭吟唱隊的阿公阿嬤也照著他的唱法這樣唱。
吃飯、喝酒、錄音、喝酒、吃飯、錄音......跟他們在一起，我覺得像在帶一群嬰兒。
餓不餓了？ 他們一定回答：「餓了！」
想不想去上廁所？ 會說：「想好久，都快忘記了！」。
那天在南王村錄音到最後，我發燒到40度，昏沉中去打了一針，老人家已將「一隻蚊子咬到你的屁股，很痛！」錄好。
結果，這首歌成為2002年日本NHK電視台晚間新聞主題曲。不要懷疑，就是「一隻蚊子咬到你的屁股，很痛！」這首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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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 tnfshbest (郭英男與郭秀珠夫婦 兩人合唱老人飲酒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