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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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郭英男和郭秀珠(三)以文找文



想念郭英男和郭秀珠()

這篇拖很久,我心裡很明白,是因為不敢寫

播放 {老人飲酒歌 清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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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到郭英男過世的消息之後,我知道一定要用歌聲陪他好好地走,我決定要在台東辦一場音樂會,請所有的音樂人都回來,因為我只要想起阿公
抽著菸看著我,說著我聽不懂的阿美話,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說:「那個Dumei叫她要吃飯還是喝酒…..(Dumei是部落人叫我的名字) ,我們是可以用眼睛講話的。

每一位認識郭英男的歌手都義不容辭的答應參加這場演唱會,我和娜告先在台北準備所有的連繫工作和照片、影片、聲音的素材,每看到一段畫面,都是一陣唏噓。41日,我們兩個大包小包的行囊中都是郭英男最珍貴的作品,到了台東。

黃昏,我到了阿公家大門口,沉住氣…….有人說,Dumei來了。我腳軟了,我不能走不能哭,很慢很慢。郭秀珠阿嬤從房間走出客廳推開門,一拐一拐的走向我,撲地抱住我顫抖地說:「Dumei,阿公….沒‧有‧了!」她抱得我很緊很緊,我不敢哭,甚至有點害怕,我摟著阿嬤說不出話,我不知道如果我也垮掉,還能保護她嗎

阿嬤馬上就被親戚推進房間,我才知道在馬蘭部落的習俗,喪家的女性配偶必須要在房間內守喪,是出不得房門的。阿嬤是聽見Dumei來了,一時間忘記了禁忌。她在進房間前,堅持要她的女兒去拿幫我手勾的提包和零錢包給我,她說,這幫妳做好很久了,一直在等妳來拿。

阿公的遺體在家裡客廳的冰櫃裡,他們要我去跟他講話。我看著他,像睡覺。 我說不出話,因為我們以前都是用眼睛和一點點日本話、一點點國語講話,現在真的~~。我心裡翻捲著難以置信的痛,卻啞掉。


我們陪著馬蘭的親戚在院子聊天
,因為有關喪事我們什麼都不會做,很多人來來去去進出家裡。當時的台東市長賴坤成,給了我一間市公所的會議室做為臨時辦公用,第二天我和娜告就開始做紀念音樂會的所有事情,這個音樂會我連一塊錢都沒有,但應該是截至目前為止,參與演出人數最多的一次。


賴坤成市長給我們辦公室、電腦、馬蘭祖居地的海濱場地辦演唱會,協助一切儘可能我們的需要。所有的歌手
….所有我們認識的原住民歌手都成群結隊地來了,平原的陳明章、謝宇威來了,附近小學的小朋友一整校來了,其它部落的唱歌隊伍來了,胡德夫騎著50c.c的摩托車來了,倉促聯絡的公共電視轉播工程車帶了一大群人來了,我記得公共電視的邱海嶽製作人告訴我說,你連便當都不用幫我們準備,我們自己照顧吃住。至今….我還是愕然和感謝的。
 


每天深夜,市公所靜悄悄的只剩下我們這間會議室和市長辦公室兩盞燈。每夜的結束,都是賴坤成來叫我們下班,帶我們去吃一頓宵夜,才送我們回旅館。因為沒有預算又要離阿公家近,娜告訂了一間很便宜的旅社,我記得賴坤成第一次送我們2個女生回去的時候,瞇著眼睛皺著眉頭狐疑的說:「你們怎麼會住這裡? 我幫妳們換那魯灣」我們說這樣才能用走路到阿公家,不用張羅。



4
12日「郭英男 失去單音的和弦」紀念音樂會當天,阿公會知道我們都在。白天沒有太多的混亂發生,只是要唱歌的人越來越多,我面對公視要轉播,一路忙著整理和彩排。所有的次序井然,演唱人一個一個上台排練,在原住民裝置藝術家的協助下,音樂會最後的歌聲儀式中...要傳承的火把和營火架,已然搭起。我知道一切即將就緒。接下來......要彩排的是換好傳統服的小朋友,他們要從觀眾席走向舞台,一行約有4.50個小朋友,當他們拿著火把、唱著歌,排成兩行隊伍,從觀眾席後方向前行的時候,我大哭了出來,無法再抑制的淚水狂流,我一直沒有哭的,我要做事情,我要幫阿公做完事情才能哭,我是這樣告訴我自己。我知道,小朋友唱歌,在我心裡一直跟阿公唱歌一樣的純粹,這一哭,沒有人可以救我。
 
 

阿嬤只能待在家裡,不能到現場,沒有關係,我想她放心我們,音樂會進行的還滿順利,我只是擔心她。會後,我們像往常的音樂會結束一樣,很多ㄊㄨㄚ約吃飯,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取暖,反而沒有了太多難過。 



第二天一早海濱公園的出殯,我們跟阿公說再見。中午,我搭火車回台北,在昏昏睡睡中,我猛然驚醒,還記得上上一篇我提到在日本我不懂為什麼郭英男要答應那個日本即興音樂家的實驗性演出嗎?我突然明白了,阿公是認為我願意唱給全世界聽,我願意用你想要的方式,唱給你聽。郭英男百無禁忌,自由與自然是沒有律法的,他的人是,他的歌也是。原住民的歌,我相信他們最初與最終都會回到跟人跟大自然的關係………

回到台北,終於卸下了一周來心情和身體的疲倦,我在慢慢恢復中,失掉這個老人之後,我還在整理自己心裡的感覺。

5天後,我接到郭英男的女兒鳳嬌姊的電話顫抖地說:「Dumei,阿嬤….沒‧有‧了!阿嬤過世了……..」過度的驚嚇和眼淚告訴我,我不能相信聽到的一切。我和娜告立即到台東,這次沒有人從房間一拐一拐的走出來撲向我,沒有人抱住我,我們自己默默承受再一次的離去,事實就是這兩個老人雙宿雙飛了。記得阿嬤說過,阿公不在,她一個人不能睡覺嗎?是啊,妳最愛跟了,可是以前妳跟郭英男,我們都在旁邊,這一次你們變成蝴蝶,一起飛離我們………..   


這幾年,我再也沒有看過像你們那麼相愛的夫妻,
妳最後給我的手勾的提包和零錢包,我一直放在書房最明顯的地方,
每當我想念你們的時候,我會知道,你們常常都在看顧我………
而我還是那個讓你們惦記的Dumei。

 

 相關新聞: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2/new/apl/19/life/art-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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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他看起來很酷!
Posted by 匿名 at 2008-05-03 17:4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