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6, 2009
winds_of_lavender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0:23:38 |
政治社會人文
去年夏天由次級房屋貸款這“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所引發的金融風暴，是美國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慘烈、歷時也最久的一場經濟衰退潮；這場經濟衰退潮波盪至今雖然略有起色，但還在延燒中。我們因為正在進行換屋計劃的緣故，在覓屋的過程中，適與這場經濟逆流交鋒，因而特別深刻地感受到房市走落加諸於經濟受困者的煩惱。
中時電子報嚴選好文 10.19.2009
根據美國MBA（房貸銀行協會）首席經濟師布林克曼的研判估計指出，當今，每八戶美國家庭就有一戶處於房貸遲繳或者房屋遭受銀行查封的狀況。連月來，紐約時報不時以大幅版面報導這場房市波動撼搖的消息，「美國夢被拍賣」（The American Dream on Auction)、 「美國夢難贖回」（ American Dream Foreclosure) 的標題讀來，真是叫人觸目驚心！
有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是相當典型的美國人心中的夢想；而「住者有其屋」適巧也正是美國政府體恤人民的一貫施政方策。為了鼓勵並協助美國人有能力購置房產，自雷根政府以來，購屋者除了所置購的第一棟房子的貸款享有節稅的優惠外，政府對各銀行的施貸方案的管理上，也賦予了相當的彈性與信任；不料，因為管理寬鬆，信任成了放任，2004年左右，銀行為了營利，擅易把貸款施放給無能力購屋或信用不好的人買房，這型“次級貸款“歪風膨脹，導致房市奇漲；後因貸款的浮動費率提高，加劇了以次級貸款型態購屋者的負擔，終於造成房屋被銀行沒收拍賣的厄運。
這場房屋遭查封、拍賣潮的受害者原僅限於次級貸款型態購屋者（中低收入戶或信用不好者），但這場金融風暴的骨牌效應連帶著造成了許多人失業；失業率提高，使得原來負擔得起房貸的白領階層，也面臨了付不出房貸的困境。為免房子遭銀行查封拍賣（Foreclosure)，連帶遭受個人信用破產七年的懲罰，這些白領階層屋主在現實情況的逼迫之下，不得不也開始以低於市價的行情賤賣房子了(Short Sale)。（註）
在我們這次的覓屋過程中，我們就遇上了一棟市價可達七、八十萬美元，而今卻以五十五萬美元賤賣的房子。看著那裝潢高級、庭園美麗的華屋，揣想屋主過去那意興風發的年代，而今落得房子被賤賣、被迫遷徙的下場，真是叫人感慨、不勝唏噓！
在閱讀新聞及與先生討論美國這場次貸房屋經濟危機時，浮現我腦海的、層層不解的問號是：那些人為什麼要借那麼多錢買房子，背負那樣超過自己能力可以負擔的壓力呢？我認為，關鍵在於美國社會是個急功近利、鼓勵借貸的社會。
猶記十七年前剛來美國求學時，有一回和朋友在百貨公司購物時，我留意到了一個貼在百貨公司角牆上的“Layaway”的標誌。我問朋友那是什麼意思，朋友說，那是百貨公司的促銷方式之一；對於喜歡的商品，卻還沒有足夠的錢可以買回家時，客戶可以定期繳納一定的金額給店家，同時付一些額外的費用給店家，以“彌補”店家替客戶保留貨品沒有立即出售的“損失”，直到客戶按時付清款項後，就可以把商品搬回家了。
當時，我心想，沒有能力買，不買就是了，為甚麼要付錢讓人家先替自己“保管”物品呢？ 問題在於美國人的消費心理與消費習慣。
Layaway 的使用者多是購買力比較弱的人，因此，廉價商店如Walt-Mart、K-Mart 等是使用 Layaway 銷售方式較多的商店。商人利用人們對於物質的欲求，進而控制消費者的心理藉以牟利，這過程，除了彰顯了商人唯利是圖的私心外，也正好暴露了一些美國人急功近利，缺乏遠慮的性情。
Layaway 的銷售方式在信用卡開始流行之後，漸被信用卡所取代。當今 Layaway 的使用者多是信用不好，且沒有信用卡使用的人；然而，信用卡的濫用所造成的卡奴現象，更暴露了美國人喜歡借貸的習慣。這種習慣，除了商人的鼓動外，有一大部份原因是因為政府的政策鼓勵而養成的。
剛來美過求學第一次到學校註冊繳費時，走進學校的會計處（Bursar’s Office) ，目光很自然地就被寫著”Student loans” 的標誌給吸引住了。美國學生的父母不像中國學生的父母習慣替孩子繳學費，因此，政府特別以超低利率貸款供學生求學。這是美國政府鼓勵借貸、光明正大培養美國孩子借貸習慣的開始。我們有許多朋友，他們和很多美國國會議員們一樣，即使口袋裡有錢，也不願一次清還學生貸款，因為學生貸款利息低，因此他們打著如意算盤，寧可繼續欠著，而把錢用在其他的投資上；有人甚至還開玩笑地說，要和歐巴瑪一樣，等到要競選總統的前一刻再還清學生貸款。
學生貸款是很多美國人的第一筆負債，汽車貸款、房屋貸款則是累聚而上的另一筆筆高額債務負擔；負債累累的美國人，將他們一大部分的收入都放在銀行債主的身上了。詹姆士．史庫洛克(James D. Scurlock)在他的《販賣債務的銀行：揭開美國次級房貸與卡債風暴的內幕》一書中指出，每個美國家庭平均負債額約為八萬美元；很顯然地，賺錢還債是許多美國人的主要”理財“方式，這和過去租田耕作的農夫的生活情況相當類似，因此，股神沃倫·巴菲特 （Warren Buffett ) 形容美國是一個「佃農社會」。
針對美國這次房貸違約率升高，且有愈來愈多房屋遭銀行查封拍賣的現象，美國聯邦政府已經撥款著手救援計劃；然而，那些措施畢竟只是治標之策。改善美國經濟的治本之道，應該從改變美國人的花錢與投資習慣做起。
美國這波經濟衰退震撼，在令人難以招架、慌恐之餘，已經促使美國人決心採取一些步驟改善自己的財務狀況，美國人新的節約風氣已經開始形成。根據統計報導指出，美國今年5月的存款率是自1993年12月以來的最高點，存款率達6.9%，而存款金額則高達7688億元，是自1959年1月以來美國人累積存款最多的一個月。
這次的金融風暴所帶來的衝擊與教訓，正是美國人民與美國政府徹底檢討消費習慣與財務金融政策的最好時機。美國人樂觀的民族性，加上正確因應政策方針的貫徹執行，相信受困於這波經濟逆境的美國人，東山再起、贖回美國夢之期應不遠矣！
（註）Short Sale 即房屋在被查封之前，銀行允許屋主自售房屋還清貸款的緩衝機會。為免房屋喪失抵押品贖回權、被銀行查封 (Forclosure)，因而致使屋主遭受連續七年信用破產的懲罰，屋主通常會要求銀行寬容，先 Short Sale 廉價出售房屋。景氣好時，Short Sale 的房子通常可以在兩年內賣出，景氣不好時一般要花上五年的工夫才賣得掉。 Short Sale 或 Forclosure 的房子常因原屋主心有不甘、蓄意破壞，因此購買此類房子後必須花大筆錢裝修。市場上有許多人專門低價蒐購此類房子，裝修整理後再高價賣出。兩年前，我曾經上過一堂此類房屋的買賣學，挺有趣的一門“賺錢”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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