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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的月亮圓嗎?」
「用肉眼看,又大又圓;用心眼看,又冷又寂…」
聼得出來問者的口氣帶著揶揄;而我的囘覆雖然調皮卻也有點悲慼… 想到遠在千里外的親人故友,思念的淚不覺決堤;懷舊友,是所有心情的堆積;念故鄉,是不能治愈的痼疾…
中國人是多情的民族;一個詩人殉國,端午節便在粽子與龍舟競賽間,流傳千載。一輪皓潔秋月,便引發詩人們無盡的幽情,載歌載詠;而中秋那圓圓團團的明月,更是人們在筵散人離後,各據天涯一角時,共盼聚期的歸向。中秋的月,是上蒼種在中國人心頭的一枚印記圖騰,一年浮現一囘,提醒奔居四地的人們,輕輕地撩起囘憶,千里共月顧憶舊情誼…
小時候,因著父母到外地創業,使得我在一年中恆見不到他們幾面;那童年時遭受的親人離痛之苦,讓我對分離總有一份較之常人更烈的恐懼感。那分離的苦,豈蝕心刮骨所能形容? 與至愛的離別,常叫我邊行邊泣、哭得柔腸寸斷;而每囘因爲傷離別而落淚時,阿嬤總會紅著眼感慨地對我說:「人哪鳥嘞…今嘛地甲、夜暗地嗄…」(人就像鳥一樣,現在還在這裡,晚上又到那兒去了。) 阿嬤這樣安慰著自己,也點醒著我:人事聚散本平常,唯有淡以處之,才得免於離苦的磨折。只是我從來沒想過,這隻害怕離別的鳥兒,竟然一飛就把自己丟得這麽遠;一年難得囘國一次,有了小孩後,更是兩、三年才歸國一囘。十四年中,來來去去,每囘到了分別時刻,阿嬤總要再來一段她的「人似鳥論」;而這幾年來,人漸病老的她,總還要加上一句:
「下次妳囘來,不知還看得到阿嬤否?」聼來叫人心酸…
「阿嬤,您別這麽說啦,您會活到百二嵗啦…」說著,我不爭氣的淚又已盈眶。
「歹命啦,活那麽久做啥!妳飛那麽遠,想到,心肝就艱苦…」阿嬤抹去了滑落眼角的一行淚,接著說。
「伊嚘,別想那麽多啦,伊嫁出門了,我不煩惱伊那麽多了…」這時,母親也開口了;她像家鄉的媳婦兒們一樣,稱婆婆為“伊嚘“。此時,母親早已淚泗滿頰;卻仍世故地噎淚裝灑脫。我容易感動落淚的性情,實得自她的真傳。
「阿嬤,您別捨不得啦;您跟我去美國啦…」我從後面抱著坐在床沿的阿嬤,把淚藏著,像小孩似地貼在她背上撒嬌…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我的至親至愛,都可以和我形影不離。只是,每個人的理想、命運是不同的;即便是共乘一條船的家人,終各有自己命定的歸向;縱使是護顧我成長的阿嬤,再怎麽不捨,也不會選擇和我共飛的路。
家人都有離散之刻,更遑論浮游紅塵中偶然曾經交會的友朋了。
年紀越長,越覺得人生真像流水席;吃過一席又一席。而同桌的人,是上蒼賦予的不特定排列組合下的產品;這一桌和你來聚的,下一桌又轉擡跟別人哈啦去了。筵散後,有的終生不再相遇;有的,則或許在下個筵席中的某一桌,又來與你晤面了。這時,也許你會很驚喜,說:「世界真是小,小得叫人感覺溫暖!」然而,一陣寒暄之後,筵散了,又要各奔東西。
北國的秋,一夜間已染上了新色;而北國冷高的氣候,似乎也讓中秋的月益顯皎潔。記得十四年前第一次在這陌生的國度過中秋節時,我走在南伊大美麗的校園中仰望明月,發現,美國月亮的圓弧和故鄉的月比起來,是沒有區別的。 然而,它的大,卻幾幾乎讓我震懾不已。那時,如果有人問我:「美國的月亮圓嗎?」我的囘答便要是:
「美國的月亮沒有比較圓;但是,它比較大,大得容我縱情奔駛,盡情追逐生命期許中美麗的夢!」
(10/17/2006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