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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滕祈把車開到一棟有獨立車庫的透天房子前面。
看著整車都安靜的小孩一眼,他帶著慣性的微笑打開了車庫門,把跑車滑進去停好,「這邊應該不會有那些東西追來,大家先進來休息一下吧。」
讓所有人都下車之後,他領著一群人走進了大房子裡面。
稍微看了一下四周,幾乎都是同樣的別墅,看來應該是一系列的小型社區才對。虞因重新評估了這個帶他們過來的人,然後跟上。
踏進了透天四層樓別墅的玄關裡,一開燈虞因就看見房子裡供奉著一幅他看不出所以然的神祇畫像,圖紙的感覺歷史好像相當久了,泛著黃且有些古印;繪著的神應該是武神,因為手上帶著金槍腰間配劍,身穿烏金盔甲旁邊有猛獅,意外的感覺不到凶惡的殺氣,反而給人非常肅穆與莊嚴的氣息,讓人特別在意的是圖像的那雙藍色眼睛。
「那是什麼?」指著畫像,虞因轉頭看了走進後面小吧台的屋主。
「喔,那是我們這邊的祖先。」回答他的是一屁股坐進沙發裡的芳苡薰,「阿聿家裡應該也有一個才對喔。」
虞因一秒轉向旁邊好奇正在看畫像的聿,「你家有嗎?」
疑惑的看了芳苡薰一眼,聿搖了搖頭。
「他們這一代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我去查過他家,沒見到有畫像。」拿著調好的飲料走出來,滕祈順手打開了音響,音樂很快的將寂靜的空間給填滿,多少驅逐了剛剛的怪異感,「應該說前一兩代也沒有。」
看了看滕祈,又看了聿,感覺似乎被瞞著什麼的虞因摸了把臉,「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他開始覺得聿應該已經跟這兩個人私下有聯絡過不少次了,看他們相處對答的這麼自然。他記得聿不太喜歡接近外人,方苡薰就算了,連滕祈他都沒避,可見已經有某部份的熟悉了。
「嗯……簡單的說,滕家跟少荻家原本就是世代來往的家庭,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幾代他們家脫離了。複雜的來說,他父親殺死的來訪友人其中一個是我母親。」微笑著面對虞因極度錯愕的表情,滕祈用一種似乎是在談別人事情般的輕鬆語調說著:「我是苡薰的表哥,基本上我們三個原本應該就都是同一家人。」
他想,到這種時候也差不多不用再瞞這個人了。
虞因簡直不是震驚兩個字可以形容現在的心情了,他那瞬間只想到為什麼之前方苡薰會不友善的向他說那些話,難怪聿會跟她混在一起。
原來他果然還是事外人。
「不好意思,我需要吹個風。」虞因按著又開始痛起來的頭,剛剛聽到的事情太衝擊了一點,讓他一瞬間有點五味雜陳,他現在不太想看到這幾個人。
「請便。」滕祈依然是微笑著讓人走出玄關。
看著虞因的樣子好像不太對,聿有點擔心的想要跟上去,不過讓方苡薰攔下來了,「他又沒機車,等等就會進來了,你可以考慮一下到底要不要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畢竟你原本是不想拉他下水的。」
聿看了看她,嘆了口氣。
「外人知道越少越安全,如果你不希望他涉入,我們當然也有別的說詞。」遞過手上的飲料,滕祈這樣告訴他,「雖然我也不希望你們兩個小的也混入這事情。」
「我們現在可是沒幹啥了喔。」方苡薰聳聳肩,「反而是你,有進展不要瞞我們。」
「那個人不是你們應付得來的對象,我有打算,只要有進展你們都會知道。」大方的微笑著,滕祈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被打開手。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好的聿放下手上的飲料站起身,走向玄關。
他覺得他應該說點什麼,剛剛看虞因的表情讓自己也不太舒服……
打開門後,愣住的反而是聿了。
別墅社區中靜悄悄的毫無人聲。
迎接他的是空無一人。
***
大樓的周圍被拉起了警戒線。
「哈啾!」隔著口罩打了個噴嚏,蹲在地上正在掃灰塵的玖深站起身用力的拉了拉已經開始僵硬的筋骨,「這裡是有啥東西啊……」抱怨的走到旁邊去拿下口罩,他從頂樓上望著下方街道。
時間近晚,在夕陽照射下整個頂樓幾乎都已經變成橘紅的顏色,上午出事的地方就在他所張望的正下方,染成深色的地面上還遺留著乾涸的血跡以及現在看還是很怵目驚心的現場。
又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臉,似乎嗅到一種怪怪的味道,但是氣味非常的淡、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同樣在頂樓等待的廖義馬按掉手上的煙靠過去關心道。
「大概是過敏……哈啾!」做了個沒事的手勢,玖深看著差不多都弄完的頂樓,「行了,接下來是下面的房……哈啾!靠!那個翹掉的住在哪間……」他收拾著工作箱,又走了兩圈,還是沒有多餘的其他物件了。
「六七樓都是,七樓的浴室用來煉毒的,裡面還有一些走私物,要小心一點,因為除了死掉那個、他的同夥跟交易對象還有幾個沒抓到。下午時候已經有其他人進去過了,還有必要再去一次嗎?」幫忙提著東西,廖義馬這樣問。
「多看兩次比較周到。」按著鼻子,走在前面還想打噴嚏的玖深用一種很怪的腔調講話,「你先回去沒關係,樓下還有其他的人,你們不是聽說要做口詢嗎?」他剛剛有接到電話所以知道。
「晚點回去沒差啦,現在應該還有幾個人在輪。」廖義馬聳聳肩。
點點頭,把整個注意力都放在蒐證上的玖深又打了個噴嚏,然後走下了公寓樓梯,「對了,你當時真的沒有看見是怎麼回事嗎?」
廖義馬嘆了口氣,「真的沒有,那時候我的無線好像出問題,沒有傳出回報,因為旁邊有奇怪聲音所以就跟搭檔的分開查看,等我注意到時候老大已經上樓了,而且還遇到那個傢伙,兩個人似乎在頂樓扭打,我跑上來支援時候他們已經摔下去了。」
「唔、奇怪了,屋頂上還蠻乾淨的說,不太像是有扭打過,而且佟怎麼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回報……是說那時候他開了槍,佟身上也有槍傷,為什麼剛剛在頂樓上面沒有找到彈殼?在我之前還有誰動過嗎?」接過自己的工具箱,玖深踏入了七樓的大門。
「應該沒有。」
就站在門邊,廖義馬看著進入屋子裡的鑑識警員。
在屋裡面繞過幾圈,玖深開始貼在地上找別的東西,「幫我把燈關掉、謝謝。」一邊摸著工具箱,他往最靠近自己的沙發底下看過去。
不知道是誰拍掉了屋內燈光。
但是就在那一秒,轉開持燈的玖深看見沙發底部的另一端出現了半張臉,「哇啊——!」
那瞬間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開,接著一腳把沙發給踢翻,轟的巨響辦著大亮的燈光同時把屋內的狀況完全顯示出來。
摔到地板另一邊的玖深只看見另個人持槍指著剛剛沙發位置——那裡僅有張半人大的老舊海報,剛剛他看見的臉就是海報的其中一半。
還未回過神來,持槍的人就直接用槍柄敲在他頭上,「下次給我看清楚再叫!」
「唉呦……」捂著爆出劇痛的頭,玖深連忙爬起來看著不知道啥時候冒出來的人,「老、老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是什麼東西。」最近撞到不科學的東西太多次了,害他都快神經有問題了。
看著地上的海報,玖深呼了口氣。
啊,他的現場被破壞了……算了,還是不要抗議好了。
撞在牆上的沙發慢慢的滑落在地面,發出砰的聲淒慘的終結。
「上面寫了什麼?」收起槍枝,虞夏看著那張老舊的海報,那是張競選用的宣傳海報,頭都快比人大了才嚇到玖深,黑暗中猛然一看還真的像有人在對瞪。
轉過頭,玖深看見一點點翻過來的紙張背後上有幾個用麥克筆寫出的字,和紙張不同,筆跡相當的新。
「等我一下。」連忙先丟下工具拍了照片,玖深才去翻動海報,泛黃的宣傳海報單後寫著兩排字體,「我看看……『W6/9:00/M837』和『12:00/M839餵狗』……啥東西?」拿起那張海報,某種東西順著紙張落在地上,他也跟著看過去,是個小小的圖釘。
「可能是其他交易地點和時間。」虞夏左右看了下,注意到沙發旁邊的門板,「這裡。」他指了指門上,在與視線平齊的地方有個小洞。
「應該原本是放在那裡當便條的,怎麼會掉到沙發底下……?看樣子時間應該還沒過,不然不會還釘在上面……」自我發出移問的玖深把海報順手封裝了,然後走過去對門板拍照做記錄,「啊,過敏好像好了。」他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已經沒打噴嚏了。
無視於正在碎碎唸的同僚,虞夏走回門口,「你先回去。」不太客氣的對廖義馬說著:「全部人都在等你問話你留在這裡幹什麼!」
「呃、啊,我馬上走……老大,如果有發現什麼的話……」表情有點複雜,廖義馬苦笑了下:「拜託,我們都很想知道怎麼回事。」
「快滾!」
「啊,這是啥啊?」從沙發原本所在地撿起了某種小東西、比硬幣稍微大了些,玖深的動作吸引了外面兩個人的注意:「應該是玻璃的樣子,圓的。」他聳聳肩,表示大概沒有什麼用,然後將撿到的小圓玻璃片放進了證物袋裡面。
反正多撿不如少撿,有看到可疑的通吃就對了。
廖義馬收回自己的視線,「好吧,我先回去了,老大有進展要連絡我們喔!」拍了一下虞夏的肩膀,他才匆匆忙忙的跳下樓梯離開。
盯著跑下樓的同僚,虞夏轉過去跟門口的員警交談了兩句,重新回到屋裡:「有什麼地方奇怪嗎?」
玖深看了他一眼,「很多啊,醫院說佟的肩膀上有槍傷,可是我在屋頂找不到彈殼——」
「阿司說死掉的那傢伙頭上有一發子彈,其他人都證實當時只有一次槍響。」中斷了對方的話,虞夏瞇起眼睛道,「我哥身上的槍傷你覺得是怎麼來的?」
「嵌入的話又只有一發的狀況下有可能是近距離開槍……當時肯定兩個人還蠻近的才有那種機會,先穿透佟的身體才擊中那傢伙頭部、又因為力道不足最後停在腦袋裡,扭打的話或許有可能造成這種……等等!所以那個第三個渾蛋可能把我的彈殼摸走了!」馬上從地上跳起來,玖深一秒知道為什麼他翻了一整個下午頂樓都找不到東西的原因了,「奇怪,阿義說他只有看到佟跟那個死傢伙啊?」
「有可能從頂樓逃向別的公寓了。」看著漸晚的天色,虞夏冷哼了聲:「你先回去吧,晚點我要拿初步資料,反正下午時這裡其他人也找過了,不會差到哪邊。」
「好吧。」玖深點點頭,關上了工具箱,順便鎖了安全密碼。走出大門後,他想了想,又有點不放心的轉回來:「老大,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是找到兇手拜託不要一秒給他死,至少等到移送再給他死。」他家老大現在看起來很冷靜,但是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那個啥講的、會咬人的狗不會叫之類的,他有點怕凶手被找到的那秒就可以直接轉太平間了。
虞夏的回答是直接在他頭上重重的灌了一拳。
捂著頭,玖深淚奔了。
瞪著跑下樓梯的人,過了有幾秒虞夏才收回視線,接著轉過頭,正好看見有人從上面走下來。那不是他們警方的人,一對上目光後對方也愣了半晌。
「這位是八樓的住戶姜先生。」旁邊的員警小聲的告訴他。
「不好意思,我看電梯一直停在一樓,想說應該是有人在用所以用走樓梯的……有打擾到?」穿著筆直西裝的男人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笑容,「姜正弘。」他主動遞出了名片。
接過名片後虞夏瞄了眼,上面蓋著夜班經理之類的職稱,「虞夏,負責這案子的。你今天早上有聽到或 看到什麼嗎?」
男人抓抓頭,露出相當困擾的表情,「像我們這種做夜班的平常都四五點睡覺,早上可能已經睡得很死了,所以真的什麼都沒有聽到或看到,很抱歉沒有幫上忙……我也有跟其他的警察先生說過了,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先上班了嗎?有其他問題,名片上有我手機。」
「謝謝你的合作。」讓過身讓人離開之後,虞夏仔細的看著手上的小紙張,把上面寫著的文字都背起來後放進了皮夾。
然後,他輕輕的呼了口氣,摸了把臉。
「附近有家咖啡店,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那邊休息一下。」旁邊的員警好心的這樣告訴他。
「謝了。」
他現在的確需要休息,把事情好好的整理過。
然後才有精神去揍死敢對他兄弟動手的人!
***
虞因是在一片暈眩和劇痛中清醒過來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時,他看見一個模糊的人蹲在他前面、嘴巴張張合合的不斷在說些話,過了有好一下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他有沒有事跟哪邊會痛之類的。
他記得他應該是在滕祈家門口。
周圍的燈光閃爍,幾秒之後開始刺痛他的眼睛。
「剛剛那個肇事逃逸的報警了沒--」
「同學你站得起來嗎?」
好幾個人圍著他,四周還不斷傳來汽機車的聲音以及喇叭響。
他過了很久都無法意識到自己是怎麼了,記憶停留在他站在滕祈家門口,對於會突然出現在這群人周圍他感到完全的不明白,思緒無法連結和思考,直到那一大群人裡面出現一張他覺得熟悉的臉孔他才呼了聲痛。
「阿因?你怎麼在這邊?」原本在逛街被人聲引來的阿方從層層人群裡面擠出來,直接在他旁邊蹲下檢視他頭上在冒血的傷口,接著轉頭看著四周的人,「有沒有叫救護車!」
幾個好心的人連忙說叫了,問了阿方是同行的後七嘴八舌的說著剛剛的狀況。
虞因在亂七八糟的人聲中勉強聽見了他在過馬路被機車撞到、機車騎士逃逸之類的話……他勉強的轉過頭,看到有兩個面色蒼白的小孩站在人群中,幾乎要透明的身體有光穿過,接著很快的淹沒在人潮裡。
「可以站嗎?」阿方拉了拉人,發現他身上似乎沒有太嚴重的傷口,試探性的問道。
動了動手腳,虞因雖然有感覺到疼痛,但是還可以移動,估計應該是皮肉傷後他點點頭,讓對方扶著自己站起來,「我……」
「剛剛有機車闖紅燈撞到你,不過還好你先被機車撞倒,不然他旁邊車道的公車也違規,被公車撞到就死定了。」都不知道該說他幸運還是不幸的阿方撐著人,然後帶到人行道上比較空曠的地放。原本圍觀的人見不太需要幫助後很快的就散掉大半,剩下幾個依舊熱心的陪他們等救護車。
大約又過了兩分鐘,救護車的聲音遠遠的傳來,不過因為車潮人潮多反而不太易過。
等待時間慢慢的回過神來,虞因才發現這條路就是剛剛他和聿碰到滕祈他們的地方——他怎麼會在這裡?
接著逃逸的機車騎士被揪回來,只是對方也臉色慘白的嚷著他被小鬼追才會闖紅燈之類的……
虞因深深的吐了口氣,他完全無法想起自己是怎麼到這邊的,不過根據他腳正在僵硬發痛,他至少可以肯定自己是無意識走過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而已。
在阿方和路人的幫忙下,虞因讓救護車送到附近的某間醫院裡面,他看著院外不曉得為什麼有幾輛警車,有一兩個似曾相似的面孔,只是他還沒辨認出來是誰就被送到急診處。
做了初步檢查後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大傷,不過值班醫師讓他打一晚的點滴觀察一下,隔天再離開。
「要聯絡你家嗎?」幫忙辦一些手續的阿方拿著表格走過來。
按著頭,虞因苦笑了下,「不用了,啊……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幫我打給李臨玥好了。」他現在只想到那女人一定會過來。
「你弟呢?」阿方記得他們感情似乎還不錯。
「不用叫他!」把手上染血的紙巾摔在旁邊的垃圾桶,虞因可沒有忘記自己是為啥會走出來,「那個臭小子。」居然這麼防他,虧他還掏心掏肺的把他當親弟弟疼。
「呃……不會麻煩啦,一太早上叫我要帶夠錢出門,也有說我今天大概要住外面,我看八成是你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被虞警官他們知道的話,今天晚上我陪你應該會比較方便。」阿方搔搔頭,在表格上填了填,就逕自拿去辦理手續了。
按著已經被護士包紮好的傷口,虞因站起身。
夜晚的急診室有時候會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熱鬧,不管是看得見的還是看不見的,在傷患病患中來回穿梭的其他東西不斷晃蕩走動,偶爾停下腳步,卻又茫然的開始移動,像是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沒想到現在會突然看得那麼清楚,虞因在看見某張不知為何腐蝕掉一半的臉之後轉開自己的視線,然後沿著牆壁往院內比較安靜的另外一端走動。
在對外看診時間過後,醫院中幾乎安靜異常,唯有儀器的聲音不時從哪個角落中傳出。
後面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交疊的從他身後越過他跑向走廊的另外一端,其中一個幼小的孩子停了下來,對他招招手,接著轉上了樓梯。
聽著走廊間傳來某種細語,虞因甩甩頭,讓暈眩感減輕點之後就跟著爬上了一層一層的樓梯,每踏出一步他都感覺在上方有各種不同的目光在盯著他看,有的是好奇、有的什麼也感覺不出來。
最後他走到一個樓層。
還未到走廊時候只聽到一些細小的騷動聲,等他到達時候那兩個小孩已經停在某個房間前面,然後偏頭望著他。
他聽到規律的電子儀器聲。
門板在他面前輕輕的自動打開,然後讓開了一條路,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裡面躺著的人是誰,連開燈都不用,熟悉的輪廓是從小看到大的臉。
虞因屏住呼吸,不敢走進去,只要一走進去就會變成真實的,所以他退開了兩三步,把門重新關起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今天一整天打電話都找不到人,還有嚴司為什麼會這麼匆忙的離開家裡。
門後似乎有什麼東西蹭了一下,接著一張填寫著文字的病歷表從門縫底下輕輕的滑出來,抵在他的鞋子旁邊。
除了傷者的名字之外,上頭還填寫了二次手術時間以及各種傷勢名稱。
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虞因就怕發出聲音引來別人,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突然沒有人,但是按照常理應該會有護士或者局裡的其他人才對。撞傷的頭讓他想不出任何那些人消失的理由,他也不想去細想。
冰冷的小手拉住他另外一手的手指,小孩催促著他應該離開。
「等……等我一下。」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聲音壓到最小,然後從身上翻出了之前借給聿過的護身符,那個小孩立刻跳開很遠,「等等……」再度推開了門,虞因看得見這裡到處都有行走的腳印,他把手上的東西綁在床上那個人的手腕上,至少那種壞東西接近這人的機率會少很多。
「拜託……不要讓我看到你……」
***
他搖搖晃晃的走在街道上。
不知道因為是受傷還是什麼的關係,他只覺得渾身冰冷,整個頭暈眩到幾乎無法思考。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麼,那兩個透明的小孩拉著他的衣角往某個方向走,像是要帶領他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路上的人越來越少。
不管是聿也好、他大爸二爸也好,反正都是一些出事不會說的傢伙!
他不曉得被帶著走了多遠,走到整條路上幾乎都沒有人了,昏黃的路燈下到處都是閃爍的影子,他從未看得這麼清楚過。
在人離開之後道路的使用權歸於另外一方,他就像誤入另外一個世界的異類。
其中一個小孩對周圍咧開了嘴,發出了幾乎聽不見的嘶嘶聲,原本要靠近他們的黑影瞬間消退了。
他覺得很累、腳很痠、還有可能哭過的眼睛有點痛,喉嚨整個發酸發澀了,手機剛剛才響過被他給關機了,有可能是阿方打給他的……或是別人也無所謂。
最後,那兩個小孩停下腳步,將他遺留在一棟公寓外就不見了,公寓其中一邊被拉滿了封鎖線,陰影的那邊地上甚至可以看見深色的痕跡。
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在那攤深色東西旁邊有個『人』在掙扎爬動著,他的臉整個都貼在地上,手腳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抽動著;如果不是因為看得太過於清楚,他可能會以為那只是某種軟骨動物在陸地上移動。
「阿因?你怎麼會在這邊?」帶著有點訝異的聲音從他後面傳出來,接著是快步奔來的腳步聲停在他的旁邊,「天啊,你被車撞到嗎?怎麼傷成這樣?」
沒想到會在這邊看到這個人的玖深放下手上的提箱,在一摸到對方之後整張臉都皺了,「你在發燒耶!」連忙脫下身上的外套覆在對方身上,他左右張望了下,「我打電話給老大……」
「等等……」虞因抓下對方的手機,「不用了,我沒事……」
「這樣哪叫沒事?」沒看見附近有商店類的地方,玖深暗暗罵了兩句。他只是有些地方感覺到疑惑所以才重回這裡打算再找一次,但是約定的員警還未過來,看來他必須先放下手邊的工作了,「我載你去醫院……」拿起暫放旁邊的工作箱,他推著看起來很糟糕的虞因往自己車子停放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後虞因就不肯再動了,他回過身,非常認真的看著玖深:「玖深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被他這樣一問,玖深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這個……」從他這邊講出來他肯定會被老大揍死,然後老大還不死心的再把他揍活過來又揍死,怎樣想都覺得可怕。而且,他認為該講的人不是他。
「如果不說的話我就開始說這裡有什麼東西,首先是你旁邊有個臉黏在地上的……」
「我講啦!」連忙拽著虞因跑向車子,玖深立刻把人塞到副坐上,自己坐上了駕駛位,「不要再來第二次!我恨死這招!」他真是招誰惹誰了!
虞因笑了下,按了按額頭,看著正在發動車子的人,「發生什麼事?」
「呃……阿因你必須要知道,做我們這種工作的風險非常的大……所以就是……」做了個深呼吸,如果可以的話玖深真不想自己來說這些事情,「根據目前現場蒐證,初步我們懷疑老大跟那個臉貼在地上的傢伙是被人推下來的,很可能是他們在屋頂上面扭打時候對方還有其他的人手,對他們開了一槍之後讓他們掉下來,我想老大應該有看見是誰……這件事情連媒體我們也沒有透露……」
聽著旁邊人在講的話,虞因吃力的讓自己在渾渾噩噩中瞭解所有的話語,直到他抬起頭看見玖深後面窗戶出現人影時,要喊他注意已經來不及了。
駕駛座的門猛然被人打開,還沒反應過來的玖深被股力道整個拖出座位,車門在他面前被人重重甩上。
被扔在地上的玖深感覺到對方朝著他的腹部踹了一腳,接著又將他拖離車子很長一段距離,在感覺到痛楚跟被人家拖走之間他勉強辨認出對方的高度大約一百七十多左右,絕對是個男的,女人不可能力氣這麼大把他拖著走……帶著深色鏡片安全帽、裡面還有口罩,看不到長相,手套跟長袖服裝把特徵全都遮住了。
被拖到轉角後,玖深看見對方抽出了把美工刀,在路燈之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把你今天拿到的東西帶回來。」從口罩後面發出非常低沉渾濁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那把工作上幾乎隨處可見的文具現在變成兇器就抵在他的脖子上,割出一條發痛的傷痕,「否則你就會變成第三具屍體。」
玖深猛然一驚,「第三具?」他掙扎著想要轉過身,不過被對方打了一拳後就幾乎整個脫力了,「你想對老大幹什麼——」
「誰在那裡!」
街道的另一端傳來某人的喝聲,接著對方立即拿起手機,「警察局嗎!我這裡是……」
「做賠命的工作不值得。」帶著安全帽的男人最後撂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消失在黑色的路上。
好不容易走過來的虞因只看見那個黑色人影隱沒在路的另一端,他一轉頭,那兩個小孩跟著好奇的觀望著,「追他。」
其中一個孩子消失在夜色中。
「你們沒事吧?」報案之後跑過來的男人就是早些時候從八樓離開的住戶。
按著脖子和肚子,玖深搖搖頭靠著旁邊的路燈站起來,「那傢伙肯定就是害老大掉下去的……」
「好像有點嚴重,你們先來我家。」看著攻擊者消失的方向,帶著一身酒味的姜正弘幫忙攙著玖深往大樓的方向走。
「……你該不會是夜店經理吧?」玖深迸出牛馬不相干的話。
「如果您有需要消費的話我可以打您八折。」沒有反駁,姜正弘露出了禮貌性的笑容,「不過首先,我們需要的應該是其他東西。」
轉過頭,玖深看見落在地上的美工刀,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液。
還沒開口,旁邊的虞因已經跑回車上幫他拿了工具箱和相機過來,拍了照也拾起東西,他才放心的讓人拉著他進到大樓裡。
走在最末的虞因轉頭看著深色的街道,像是要把人心都腐蝕一般的黑,那裡隱蔽了逃逸的兇手。
他憎恨這個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