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的勒戒

上個禮拜的督導進行到一半時，老士官長辦公室裡的電話突然響起，照例他起身後才抓起話筒，站著以一種身體微微傾斜的角度聽電話；電話裡他先是連續「嗯」了幾聲，點了幾個頭，說了幾句似乎和「醫院」、「手術」、「車禍」有關的簡短句子，原本略帶冷硬的表情卻突然軟化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感情的微笑，很快地他在這種情緒中掛掉電話。

「很久以前的心理治療個案打電話給我」，老士官長吐了一大口菸後繼續說，「她說她忍了半年不告訴我她車禍住院的事，但是今天她發現她作不到」，停頓了一會兒，他繼續講了一些有關「一日為治療師，終身為父（？）」之類的話，但我卻繼續想著他方才溫情流露的表情。

不久前我們在督導中討論到我的冷血，他提出一串情境詢問我是否可以從中同理到什麼，我有點故意地說自己什麼都同理不到，而後也提出一些情境問他可以同理到什麼，他很快地說不能，我提到大部分人對於不能同理這些狀況似乎不感到有什麼關係，他立刻把話題引到「治療者的癮」上頭來，而後帶點自嘲地說自己也擺脫不了某種癮，就像永遠帶個「溫情小包袱」一樣，說到這幾個字時他還刻意學中國人說話的捲舌。

在他接電話的表情裡，很罕見地我體會到溫情的力量，又不會像每次碰到陽光男孩那樣，老是覺得被紫外線曬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