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的勒戒

今日的司法鑑定有個有趣的經驗。

個案是本系的老學長，一位罹患了 multiple system atrophy 的醫師，案情錯綜複雜宛如羅生門，不過最教人氣餒的是他表達能力上的困難，雖然從眼神、姿態來判斷，他理應能夠理解我們大部分的話語（當然我們也盡可能地簡化語詞），要吐出一個能讓人聽懂的字對他來說便是奢求；事實上，除了極少數答案顯而易見的狀況，我們根本無法聽懂他任何一個字。

搞了老半天，劉老大走了，幾分鐘後憲公也走了，剩下我自己跟個案繼續會談，我鼓起耐心努力地問了一陣子，一開始他的話語似乎稍微清楚了些，我還猜對了幾個關鍵字（其中一個是我們前主任的名字），不過很快地又回到之前的模樣，他吃力地發聲，我什麼也聽不懂。

這讓我的思緒回到1996年夏天，外公在發現罹患癌症的短短二十幾天內去世，去世之前有個機會，他似乎要跟我交代什麼遺言，那時候也是如此，他吃力地發聲，我什麼也聽不懂；外公死前到底想跟我說些什麼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成了永遠的謎，儘管我心中自有答案—我老是在想外公的遺願該不會是希望我把長髮剪掉吧，外公的遺願會是這等小事嗎？當然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件大事。

獨自奮鬥了半個鐘頭，最後我決定放棄，就讓它成為另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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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醫院，台北（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