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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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抒發過就是不一樣╯∀╰
遇到瓶頸就是要找別的CP來虐一下就通了(被鳥啄)
※主角種族因故自創,我會盡量唬爛的(喂)
※品文無能,長篇是坑。
※大叔有(?)
*【千秋盡】
旌斷殘刀,屍血滿佈。
風,很冷,刀割般入骨的冷洌。
一身豔紅的軍裝,早因戰爭被鮮血濺得骯髒、被刀割得殘破,八重雪站在屍泊血海中,不發一語地望著上空,曾被譽為「大明宮之花」的姣美臉龐,現下滿是污血,在歲月的洗鍊下逐漸刻劃出滄桑。
朦朦朧朧的天空,他只是一直地望著,希望藉由這個樣子,能夠將他眼底無力的哀慟和悲憤流回體內去。
奈何?嘆何?
烽火四起,冠蓋滿京華,卻是奸佞當道,熟云網恢恢?
荒蕪的平原吹奏著啾啾的鬼聲,他終於閉上了雙眼。
「你來這裡做什麼?」
離身後數步之遙,不知何時出現一人,黑袍翻飛,天生蒼白無血的臉色讓他此時此地像極了陰森的死神。
面對八重雪毫不客氣的冷質,男人並不以為意。輕吐了一口煙,唇邊卻不再如同以往彎著幽然的笑意,陰魅的眼瞳,冷沉如水。
「我在京城卜了一卦,來給你忠告。」
「我不需要。」八重雪姿勢不改,一口便拒絕,語氣裡有深深了然的嘲弄:「朝中那班『重臣』怎可能有暇情關心起我這邊的事,你何必自作聰明多費這心思。」
「因為是你呀,八重。」冷風打得他衣袍翻騰作響,妖靈的眸子緊緊盯著那人孤傲的背影。
「那些人不在乎你,我在乎。」
八重雪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昂首中低低笑開。好長一段時間,他們之間只有除了沉默,就只有八重雪輕輕的笑聲。
方才,這個地方,他站的這處,還是殺聲震天,煙塵滾滾,戰馬奔騰的。現在,除了風聲,他什麼都聽不到。
快五十年的太平盛世,已足夠久到都讓皇帝老兒忘了勵精圖治的初衷,忘了當年他是怎麼登上這個皇位;國風變了、朝中變了、世態變了、好多東西都變了,變得他都懷疑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直到在這個局勢不安,國難當前的現今,這個男人依舊追著自己到這裡,仍然說著自己早已聽爛了的癡言傻語,他才察覺到他與他之間,竟不知不覺地胡攪瞎鬧了快半輩子。
眼中微微起了波瀾,八重雪斂笑開口,聲音有些虛弱:「師夜光,你我糾纏將近三十年,你不累嗎?」
「在你答應我的追求前,師夜光不懂得什麼叫放棄。」
「但是我厭倦了。」低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說著,他佇刀立身遠眺這鮮紅色的山河。
在那一瞬間,師夜光心頭突地一跳。手中特製的銀繡煙管不斷吞吐白煙細霧,飛升飄漫,朦朧地遮住他眼前一片,縈繞成網,叫他看不清前方那人,姿態張狂地彷彿阻礙他們之間靠近。
冷靜不見、沉著不再,師夜光一把丟了往常喜愛的水煙,鐵青著臉向前抓住他。
隨著時間的堆積,對八重雪的執著已到了連他自己也克制不住的狀態。只要能再接近他一步,只要能得八重雪一點注意,他可以做出任何離經叛道的事,誰想奪走八重雪、橫入他們之中,他就毀了誰。
他的愛如此濃烈,踐踏過半輩子的率意灑脫。想起他為他卜的那副卦象,因心慌而獰了面孔。他總是摸不透他在想什麼、碰不到他的心,總是在他身後拼命地追著、揣測著,只希望有天在他手的中能夠真正擁有他的溫度。
這三十年來,他以為他快追到了,誰知八重雪又想將他推得好遠好遠想拋開他,更有一道劫數想將八重雪自他身邊搶走,他怎能如他願、怎能讓老天如意!
他牢牢拽緊八重雪的肩胛想同他說清楚,豈料以往總是和他唱反調的人這次卻毫不出勁,讓他這麼一拖便撞上胸口,失衡摔在地上。
身下擱著自己的,是屍血還是兵器,師夜光並不在乎。於他,整個大唐甚至三界,都不比上眼前這個人重要,他的眼神,總是追隨他的身影而移動,即使在天地反轉的剎那,亦如。
師夜光猙獰的面孔暫緩下來,他撐起兩人的身子,捧起八重雪的臉,淡色的雙瞳,極深極邃。
「從前我總希望看見你崩潰的樣子來滿足我的虛榮,可當你真要崩潰時,我又捨不得起來了。」
用手指為他拭去頰邊的腥漬,隨意的一抹,勾出八重雪流不出的慟痕。
「既然不想出戰,何不死守城中?打沒把握的仗,可不像你的作風。」
「你以為我想嗎?」逸毅的金眸淡遠的像是沒有任何感情,那是憤怒極至之後的冷寂。他透過師夜光的眼,彷彿在裡面看見這段日子京城那些人是如何的不思振作。
然而最令他失望的,是他宣誓三十年忠心的天子。
他沉痛地閉上眼:「此處易守難攻,我憑險堅守不出,卻惹來朝中猜忌。那段時間,京城前後快馬一共送來九道金詔逼我出關,次次迫急。起初我以為是李林甫那廝從中作梗,暗中派人回京師託九世子向聖上陳情,哪裡料得一切根本就是那個男人自己的主意。那不男不女的狗監軍得此消息後,更拿著雞毛做令箭,急切想要建功向那個男人討賞,逼得我明知前方無路,卻不得不讓兄弟們去送死……」若非臨陣換將易使軍心動搖,他早就--
聽似平靜的語氣,漸漸掩不住底下的忿懣。八重雪難抑情緒,不自覺蹂躪下唇,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狠咬。
血絲沿著嘴角流淌師夜光的掌心,病態的膚色讓它看起來更為刺眼,吸入影象的妖眸掠過凜寒。
師夜光不讓他繼續說下去,用手掰開八重雪血跡斑斑的唇,覆上舔去那腥鏽的味道。
八重雪瞬間僵了身子,右手反射性地抓上他的衣襟,卻始終沒有下殺手,他張著滿懷複雜的鳳目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任由他冒犯自己,直到雙唇分離。
師夜光神色愀然,對他的反應冷笑:「從前你就是這樣,在你眼底,重要的永遠只有忠義和你的兄弟,如果我沒有常常煩你、逗你,你壓根看也不會看我一眼!」
他這個人向來就沒有什麼為國為民的大胸襟,他狹義地只為自己而活,所以他從來不懂八重雪那股要不得的風骨氣節,不懂此刻他心中那份悲憤為何而來。所以他很嫉妒、很不平,可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為這樣的他而吸引。三十年來他不少次為了這點跟八重雪吵架,可換來的總是只有他不冷不熱的一瞥及不以為然的毆罵。
面對師夜光的不滿,八重雪翕動著雙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驀然,遠處響起陣陣的警鼓聲,打斷八重雪未說出口的話。
他看了師夜光一眼,站起身子抿緊唇終究不打算說,只轉言道:「戰地紛亂,處處都有危險,並非你這類文官該來的地方,還是乖乖待在京城等我的捷報。」
空氣中的氣氛隨著鼓聲逐漸凝重起來,師夜光瞇緊雙眼,盯著他那張拒人於外的面容,心底嗤笑。
捷報?會有捷報嗎?
在京城中卜出的的那副卦象,就像椎鑿植入他的心版,痛得他想撕碎,折磨他每晚每日每時。
所以他來了,為得就是阻礙那惱人的天命。
他絕對不允許八重雪變成地上那些死屍其中之一!
見他眼中的執意堅決,八重雪低下頭,帶著微微的歎息。「放手吧,師夜光,我必須回營了。」
「我說過,師夜光不懂得什麼叫放棄。」雙手頑強地不願意鬆開。「此戰凶險,若你不聽我的忠告,就讓我留下來幫你。」
「你留下來又能做什麼?」八重雪臉色微寒,反問:「論咒術或許當今真無人能出你其右,然而,你又有多少血氣可以對付一波未平又一波的敵人?」他一針見血戳破他的自負,扭著手想脫離師夜光的箝制。
「師夜光的能力絕對比你想像來的強大!」
「是嗎?」他冷冷看向師夜光,輕輕笑了一下,用柔美的表情吐出狠毒的話語:「你能用什麼保證?一旦在戰場上幫不上忙的你,對我來說只是個浪費軍糧的廢物。」
對於擁有曠世難得的咒力的師夜光來說,一向只有他輕視別人,廢物這名詞從來不會有人拿來套在他身上,那對他是一種屈辱,尤其是出自他最不想被看輕的八重雪口中。
他死死盯著八重雪,彷彿被他猛烈地被摑了一個耳光。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不是指外表,而是心。
過於衝擊的情感讓他的眼神帶著隱隱的血紅。他揪住他的衣襟,想揍他又不忍下手,說也說不過他,苦澀及憤怒在他胸膛瀰漫開來。
就算身懷強大的咒力又如何,他連他最想得到的人都收服不了。
在這場感情之中,他總是妥協的那一個,妥協到讓他很想坦白地問他,八重雪,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心?
八重雪,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有多愛你?
他苦笑起來,胸口的悶痛讓他不知不覺間鬆開了對八重雪頸間的禁錮。突然腕間傳來絞痛,他不解而望,早在不知何時,那個人已搭上他的手腕,在他閃神之際,腳盤一劃,扭過他的手朝胸腹踹上一腳順勢過肩將他摔了出去。
感覺肋骨被八重雪踹斷幾根,師夜光半伏在地上不由得吐了幾口血,稍一動那還真叫痛徹心腑。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八重雪方才是故意說話激他,為得就是要逼他露出空隙,鬆開對他的箝制。
他是不怕流血,但不代表他就不怕痛。八重雪正是十分了解這點,才踹得這麼徹底。
師夜光青白著臉,抬頭與之對視。
這美麗、高傲的人啊,即使狼狽窘迫,依舊光彩萬丈,令人不敢正視;即使折了他的雙翼,還是這麼不可近、不可攀。
但是,他仍不想放棄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忘記他。
努力咬著牙關,他手按住胸口使勁想盡快讓傷勢恢復,八重雪卻不給他時間,轉身就走。
四邊伐鼓聲聲催,催得人心慌。
情急之下,他以血化刃做為武器,藉狙擊阻止他的腳步,不再拐彎抹角:「八重,聽我一言,注意紅鬃馬--」
「夜光。」
師夜光從來沒有聽過他這麼溫聲地親暱稱呼過自己,一時瞪大了眸子愣望。
看著腳邊由血刃迸散的液體,八重雪凝視的目光轉柔,這男人不知輕重的個性不管幾歲都不會改變。
對他而言,什麼事都可以是雲淡風輕,總是像個孩子一樣,不研究利害,不考慮後果,攪亂了一江春水,然後拍拍屁股說走就走,誰也拿他沒辦法。
但他不行。
拾起被血刃劃斷的刀繩,重新纏上鞘身,掌下凹凸的紋刻是他一生最初的起點。
「這個世上,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出身於佽黎,你是其一。人人皆道佽黎人慓悍鬥狠,哪裡明白佽黎人的驍勇好戰不是本性,他們只是單純地想要守護他們家園及心愛的人。這輩子我都在為那個男人殺人,只要他真的能給我一個海晏河清的富麗盛世,讓我愛的人都能有平安快樂的生活環境,就算是曾經疼愛的徒弟,我也能親手呈上他的首級覆命,即使再累,我也不會放手中的武器,離開我腳下的土地,就是因為我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視線相對,彼此互相凝視的眼底有太多複雜情愫,三十年的光陰,在世界的運轉中,也不過如白駒過隙,然而這當中的愛恨恩怨,卻怎能夠在一個彈指下,湮滅在流光隙縫中。
八重雪在他面前單腿跪下,沾血的手指撫摸上師夜光額心那顆妖豔的朱砂,那是師夜光這輩子,覺得最貼近他的一刻。
然而他卻怎麼也無法接受,八重雪接下來說的話。
師夜光仰望著他,那是之後短短兩個月的日子裡,他留給他的煎熬。
「我八重雪生平最討厭欠別人,你追了我三十年,待平定叛軍,我定會還你三十年。」
指上的血液彷彿經過丹痣滲進他的腦核,額庭間熱得他頭疼,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依舊緊鎖著八重雪,不肯錯開。淡水色的眼瞳裡,有憤怒有沉痛有喜悅有無奈,還有更多深沉得讓人難以分辨的情緒。
他咬緊牙根伸出手想抓住臉頰旁的手,八重雪卻更快一步收回了手,當他站起來再次面對師夜光的時候,又是常人所熟悉的,那位高傲凜然的金吾上將軍。
「在此之前,師大人,邊防戰事就不勞你掛心了,只希望曾被讚為『國之太歲』的你此次能夠好好為皇上守護京城,八重雪將銘感五內。」
「你--!」他瞬間的轉變讓他的神智倏然收攏,師夜光被他的固執氣得哽住話。他怎會不知,怎麼不知他的拗執!戰士軍前半生死,身為將帥的他、他那打從骨子裡的軍人氣慨,絕不允許他背棄陪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們!
誰都可以叛逃或投降,就他不行!
即使戰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也要奮勇殺敵!
他是誰?開元年間名動京師的金吾將軍,心高氣傲誰人能比,面對這個曾經美麗壯闊,栽培他四十幾載的恢宏國度,如此屈辱的行為他豈做得出來?
是吧,八重?
痛苦如潮水般無窮無盡地襲來,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是胸口裡面的疼,他已經分不清楚了。
他就這樣看著他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無視他的愛與怨,迎向他的理想,瀟灑又無情地像只老鷹,飛向烽火狼煙。
「你要我守護長安!?」師夜光的眼神終於悲愴了起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楚咬牙切齒對著他的漸漸遠離的背影嘶聲大吼。
「現在的長安你要我守護什麼?如今天下大亂,紫宸氣運早已背離了李隆基,我早可袖手離去那烏煙瘴氣的地方,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還留在長安!?我是為誰還守著大明宮!是你,八重雪!因為我喜歡你,因為你喜歡長安,我願意為你留下來,留下來保護你愛的國家!要是沒有你的長安,我還守著做什麼?沒有你的長安,它還留著幹什麼!八重雪,你聽見了沒有,如果你死了,我會要整個長安給你陪葬,你聽見了嗎!」
他聲嘶力竭吶喊著,那聲音彷彿是野獸負傷時發出的悲嗚,他無法再忍受心中那股澎湃的淒楚,他的每一寸骨胳都在顫抖呻吟著:他好痛、好痛,好痛!
八重雪自始自終都沒有回頭。
目送的眼神因過度惱怒全數轉化為陰狠的愎戾,師夜光蒼白如瓷的面孔開始扭曲狂笑著,指尖在地上深深剜出痕溝,每笑一聲,肋骨便往裡頭再扎上幾分,吐出來的血又多幾灘。隨著笑聲,周遭的氣流漸漸泛起了沙風,從小小的漩渦到奔亂的風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他的悲、他的怨、他的恨、他的怒,跟著他的血融於風暴中,殘酷的殺意化成黑色的鐮風,不停向外掃去,將附近的屍體刀刃全都絞成了碎片。
「你聽見了嗎,八重?要是你不在了,京師那些人,一個也別想活。」
停下狂嘯,他在風暴的中心仰視不久前八重雪看過的天空,原本淡色的妖瞳變成深沉的晦色,眼底所有的感情都被擊碎了,空蕩蕩再也不見一絲情感溫度。
「若天真絕了你,我會把那些人全送下去陪你,為你重新再造一座長安。」
鐮風突然改變方向向他聚攏,最後縮成一團風繭。鈴璫搖擺旋律,像死神奏出的樂曲,他呢喃成語,如為這曲填上歌詞。
隨著他聲音湮滅,風暴止息,風繭消散,平原上何見師夜光的身影?
只遺絲絲鈴璫聲,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隨風吹向戰場。
無憑誰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