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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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個人的黑暗道，分外冷清——儘管平日裏也熱鬧不到哪里去。
而天真君似乎並未覺得什麼不妥，仍如往日一般地起居：依時早起，打理一下園圃，收拾一下書櫥，就能消磨上許多時候。
這樣的狀況連作為師弟的圓真君都要看不下去，而天真君卻依然安之若素。
所以，他不得不說一句：
“師兄，我佩服你。”
少了一個人的黑暗道，分外冷清——儘管平日裏也熱鬧不到哪里去。
而天真君似乎並未覺得什麼不妥，仍如往日一般地起居：依時早起，打理一下園圃，收拾一下書櫥，就能消磨上許多時候。
這樣的狀況連作為師弟的圓真君都要看不下去，而天真君卻依然安之若素。
所以，他不得不說一句：
“師兄，我佩服你。”
玄真君離開黑暗道已經很久了。
對於與日月並行、除卻閒事別無其他的修道人來說，時間，是一個被忽略的概念。
圓真君只記得是過了很久了，而天真君似乎壓根就忘卻了有這麼一回事。
自從某年某月某日，圓真君再次來訪黑暗道，就發現只剩了天真君一個人。
“他說要去雲遊。”當圓真君問起，天真君是這樣回答的。
圓真君搔了搔頭。
——說實話，他不明白。
不明白這個向來以虛靜處世的師兄怎的忽然有了雲遊的興致；
不明白這興致為何不遲不早就是選在了此時。
從前玄真君是孑然一身逍遙，愛怎樣閑雲野鶴盡可隨他去。
但那段時光偏偏他就盡數花在吟風弄月、臥雪眠雲上了。
到了現在，好不容易天真君終於又卸下了一身武林責任，可以終日相伴在黑暗道中，而玄真君卻又提出要去雲遊。
“師兄你怎能答應呢？”
圓真君這樣說，語氣中很有些不平。
雖說玄真君的性子一向便是我行我素，但圓真君也覺得天真君是太過遷就他了。
——如果青陽膽敢向他提出同樣的要求，嘿嘿……
“為何不呢？”天真君不答卻反問道。
“這……”對天真君的反應沒任何準備，向來就不善言辭的圓真君頓時語塞。
他本來是想著，假如是天真君有要求——哪怕只是微露愁色，無論天涯海角，他綁也要把玄真君綁回來。
這對他來說，並非是什麼難事。
而現在天真君，卻是如此平靜恬然。
如同初春雨後，枝頭的一片綠，溫溫潤潤，不染一點塵霜。
“天上的流雲呵……”天真君輕聲如自語般地說道，臉上柔柔地漾著笑意：“就算你愛看，也不能夠將他綁在身邊呢。”
圓真君搓了搓下巴，扭頭看向園外。
現在看來，自己的過問倒是顯得唐突冒昧又多餘了
——或者該說，這兩位師兄的相處模式，一直就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外。
只是黑暗道中，黑暗一片。
卻又怎能看到，什麼流雲呢？
***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藍天映著絲絲白雲浮動。
入春以來，不是雨天就是霧天。
牆壁上滲出了水珠，晾在外面的衣衫數日也未見得乾。
濕漉漉的感覺，讓人心下煩悶。
這天清晨時，日頭就暖得可愛。
山中的霧漸漸稀薄，終於是散得不見了。
晨風吹來是乾爽的，還帶著木葉的清香。
可以預見，今天大抵能暫別潮濕的天氣。
對於天氣，玄真君本來並無所謂。
陰時，披那一蓑煙雨，暢心快意；
晴時，坐擁一峰蒼翠，獨賞天青。
或陰或晴，或聚或散，盡與天地一體相適。
卻又有著，什麼差異呢？
風，不息。
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往哪里去。
雲，無定。
時而似凝固般凝重，時而稀薄飄散得沒了蹤跡。
自然，是一刻不止地變化著；
人，可有例外嗎？
玄真君仿佛記得，約莫一年前他也曾途徑此地。
仿佛一樣的山，仿佛一樣的樹，也仿佛是同一個樵夫在采樵。
樵夫運斧的動作是那樣熟練而一絲不苟。
或者——甚至幾可肯定，在他曾來之前，再來之後，樵夫仍是數年如一日地這樣在這山中采樵。
玄真君靜靜地看著那樵夫勞作，看那斧起斧落，看了許久。
林中的氣溫漸次升高，竟覺著燥熱：原來不知何時，日已當了中。
樵夫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略作歇息，這才發現坐在不遠處的玄真君。
“道長，你是出家人嗎？”
***
出家人本應無家，就是說須得收起了塵俗之念。
只是天真君自小便住在聖龍口，心中早已將其當作“家”一般看待。
或者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及後勤于在武林中奔走，連孤身居於黑暗道時也收了一個徒弟相陪。
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能耐得住寂寞呢。
自嘲地笑了一笑，將掌中的燈燃得更亮了些。
卻只照見了更遠處的空空蕩蕩。
黑暗道是個不毛之地，連鳥獸都留不住，更何況人？
時間對修道人而言是個多餘的概念。
歲月流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日如同昨日，也將如同明日。
但天真君清楚地知道，再過幾日，便是元宵。
在民間，這是一個團聚的節日。
而這一日，是否還是如往年一般獨享著自己的孤單呢？
突然“哐”一聲，茶杯失手跌落地上。
白色的杯子，在暗色的地上滴溜溜地打著轉。
放不下的，終究還是會遠離而去。
“可惜了一杯茶。”
窗外忽有人聲。
天真君愕然抬頭，便見著了，熟悉的面影。
——確是久違了。
***
當時，玄真君與那樵夫聊了很久。
原來那樵夫早年也遊歷過許多地方，見識頗廣。
一旦談興被勾了起，便侃侃而談，滔滔不絕。
從各地各處的名山大川、古跡名勝，一直聊到這山中的天氣。
而他最津津樂道的，還是家常瑣事。
比如他老婆最喜歡他買的紅頭繩；
他兒子頑皮去掏鳥窩結果被大鳥追著啄；
家中的黃狗懂人性會守家……
一件一件，細細述來，如數家珍。
紅日偏西，光線漸暗。
樵夫這才驚覺時候不早了，連忙將砍下的柴禾捆作幾束。
“我得回去了，不然家中老婆孩子要等得急。”
話尚未說完，樵夫便將扁擔挑起，快步地下了山。
“家中有相候的人嗎……”
玄真君舉目望向遠方，夕陽銜著遠山，緩緩而落。
——日月，也有它的歸處。
***
“我本以為……”
一抹微笑，將後面的話語消散在清風中。
原因或許並不重要——原因，也只是一念：
“記掛著，這裏的一盞燈。”
生生不息，周而復始。
迴旋天地，去複還。
而天真君似乎並未覺得什麼不妥，仍如往日一般地起居：依時早起，打理一下園圃，收拾一下書櫥，就能消磨上許多時候。
這樣的狀況連作為師弟的圓真君都要看不下去，而天真君卻依然安之若素。
所以，他不得不說一句：
“師兄，我佩服你。”
少了一個人的黑暗道，分外冷清——儘管平日裏也熱鬧不到哪里去。
而天真君似乎並未覺得什麼不妥，仍如往日一般地起居：依時早起，打理一下園圃，收拾一下書櫥，就能消磨上許多時候。
這樣的狀況連作為師弟的圓真君都要看不下去，而天真君卻依然安之若素。
所以，他不得不說一句：
“師兄，我佩服你。”
玄真君離開黑暗道已經很久了。
對於與日月並行、除卻閒事別無其他的修道人來說，時間，是一個被忽略的概念。
圓真君只記得是過了很久了，而天真君似乎壓根就忘卻了有這麼一回事。
自從某年某月某日，圓真君再次來訪黑暗道，就發現只剩了天真君一個人。
“他說要去雲遊。”當圓真君問起，天真君是這樣回答的。
圓真君搔了搔頭。
——說實話，他不明白。
不明白這個向來以虛靜處世的師兄怎的忽然有了雲遊的興致；
不明白這興致為何不遲不早就是選在了此時。
從前玄真君是孑然一身逍遙，愛怎樣閑雲野鶴盡可隨他去。
但那段時光偏偏他就盡數花在吟風弄月、臥雪眠雲上了。
到了現在，好不容易天真君終於又卸下了一身武林責任，可以終日相伴在黑暗道中，而玄真君卻又提出要去雲遊。
“師兄你怎能答應呢？”
圓真君這樣說，語氣中很有些不平。
雖說玄真君的性子一向便是我行我素，但圓真君也覺得天真君是太過遷就他了。
——如果青陽膽敢向他提出同樣的要求，嘿嘿……
“為何不呢？”天真君不答卻反問道。
“這……”對天真君的反應沒任何準備，向來就不善言辭的圓真君頓時語塞。
他本來是想著，假如是天真君有要求——哪怕只是微露愁色，無論天涯海角，他綁也要把玄真君綁回來。
這對他來說，並非是什麼難事。
而現在天真君，卻是如此平靜恬然。
如同初春雨後，枝頭的一片綠，溫溫潤潤，不染一點塵霜。
“天上的流雲呵……”天真君輕聲如自語般地說道，臉上柔柔地漾著笑意：“就算你愛看，也不能夠將他綁在身邊呢。”
圓真君搓了搓下巴，扭頭看向園外。
現在看來，自己的過問倒是顯得唐突冒昧又多餘了
——或者該說，這兩位師兄的相處模式，一直就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外。
只是黑暗道中，黑暗一片。
卻又怎能看到，什麼流雲呢？
***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藍天映著絲絲白雲浮動。
入春以來，不是雨天就是霧天。
牆壁上滲出了水珠，晾在外面的衣衫數日也未見得乾。
濕漉漉的感覺，讓人心下煩悶。
這天清晨時，日頭就暖得可愛。
山中的霧漸漸稀薄，終於是散得不見了。
晨風吹來是乾爽的，還帶著木葉的清香。
可以預見，今天大抵能暫別潮濕的天氣。
對於天氣，玄真君本來並無所謂。
陰時，披那一蓑煙雨，暢心快意；
晴時，坐擁一峰蒼翠，獨賞天青。
或陰或晴，或聚或散，盡與天地一體相適。
卻又有著，什麼差異呢？
風，不息。
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往哪里去。
雲，無定。
時而似凝固般凝重，時而稀薄飄散得沒了蹤跡。
自然，是一刻不止地變化著；
人，可有例外嗎？
玄真君仿佛記得，約莫一年前他也曾途徑此地。
仿佛一樣的山，仿佛一樣的樹，也仿佛是同一個樵夫在采樵。
樵夫運斧的動作是那樣熟練而一絲不苟。
或者——甚至幾可肯定，在他曾來之前，再來之後，樵夫仍是數年如一日地這樣在這山中采樵。
玄真君靜靜地看著那樵夫勞作，看那斧起斧落，看了許久。
林中的氣溫漸次升高，竟覺著燥熱：原來不知何時，日已當了中。
樵夫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略作歇息，這才發現坐在不遠處的玄真君。
“道長，你是出家人嗎？”
***
出家人本應無家，就是說須得收起了塵俗之念。
只是天真君自小便住在聖龍口，心中早已將其當作“家”一般看待。
或者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及後勤于在武林中奔走，連孤身居於黑暗道時也收了一個徒弟相陪。
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能耐得住寂寞呢。
自嘲地笑了一笑，將掌中的燈燃得更亮了些。
卻只照見了更遠處的空空蕩蕩。
黑暗道是個不毛之地，連鳥獸都留不住，更何況人？
時間對修道人而言是個多餘的概念。
歲月流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日如同昨日，也將如同明日。
但天真君清楚地知道，再過幾日，便是元宵。
在民間，這是一個團聚的節日。
而這一日，是否還是如往年一般獨享著自己的孤單呢？
突然“哐”一聲，茶杯失手跌落地上。
白色的杯子，在暗色的地上滴溜溜地打著轉。
放不下的，終究還是會遠離而去。
“可惜了一杯茶。”
窗外忽有人聲。
天真君愕然抬頭，便見著了，熟悉的面影。
——確是久違了。
***
當時，玄真君與那樵夫聊了很久。
原來那樵夫早年也遊歷過許多地方，見識頗廣。
一旦談興被勾了起，便侃侃而談，滔滔不絕。
從各地各處的名山大川、古跡名勝，一直聊到這山中的天氣。
而他最津津樂道的，還是家常瑣事。
比如他老婆最喜歡他買的紅頭繩；
他兒子頑皮去掏鳥窩結果被大鳥追著啄；
家中的黃狗懂人性會守家……
一件一件，細細述來，如數家珍。
紅日偏西，光線漸暗。
樵夫這才驚覺時候不早了，連忙將砍下的柴禾捆作幾束。
“我得回去了，不然家中老婆孩子要等得急。”
話尚未說完，樵夫便將扁擔挑起，快步地下了山。
“家中有相候的人嗎……”
玄真君舉目望向遠方，夕陽銜著遠山，緩緩而落。
——日月，也有它的歸處。
***
“我本以為……”
一抹微笑，將後面的話語消散在清風中。
原因或許並不重要——原因，也只是一念：
“記掛著，這裏的一盞燈。”
生生不息，周而復始。
迴旋天地，去複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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