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長天

那段回憶還真是有夠……意識流= =
不知有多少人看得懂我在寫什麽……
罷了……還是按照慣例，以後再補解釋版後記好了……= =
（十七）

秋，無邊的秋色漫蓋四野。

遠望，似是滿山燒灼著烈焰；待細看了，才知是層層疊疊、數不盡的血色丹楓。

琤琤琮琮，絃索聲聲急促催逼，琴音跌宕起伏之間似潛藏著無限的焦慮。

是誰在彈琴？又是誰在心焦？

濃濃的血色中看不見人影，只有跳動著的、也似流動著的楓紅。

丹楓的輪廓忽然變得模糊，鮮紅與暗紅的顏色互相聯接。

腥風，迎面撲來。

那是血，真正的血，那樣觸目驚心地一直蜿蜒流淌，竟成了漫漫的一條血路。



那一條血路，一路飛馳，不知走了有多久。

只見過了一片楓林，還是一片楓林；踏完一路的鮮血，仍是一路的鮮血。

滿眼裏，儘是刺目的紅；擊在心口，竟是一下比一下、更沉重的鈍痛。

為什麼會這樣地痛？

為什麼仍要不停地奔逃？

兩邊的景物似是相同的，但心中卻又認定著決不相同。



不同，不同！

只有是不同，才可以讓自己相信，這一路走下來並無錯誤。



楓色，血影，重重疊疊，疑幻疑真。

這究竟是來路抑或去路？儘是那樣的鮮血和丹楓，又怎能辨認得出？

這此間究竟是一人還是兩人？心中是如此淒冷，為何身體仍能感覺出相依的溫度？

沒有人能夠知道。

只知道在如此天地間，唯一真實的只有深深的悔恨、深深的寂寞。

***

血色，慢慢地淡了、淡了……淡得只餘下一點胭脂般的色調，潤潤地薰染著黃昏的天空。

然後漸漸地有了蔥綠的顏色，有了一個模糊的、白髮葛衣的身影。

春風十里，落花如許，池塘映翠，柳枝凝碧。

模糊的人影變得清晰，清晰得能看清那雙在琴絃上撥劃著的手。

那是一雙劍客所特有的手：很大，也很乾淨，手指長而瘦，時見突出的骨節，顯得很有力量。



紛紛的花瓣，灑落在琴絃之上。

那雙手，一撥一劃，輕拂開落瑛，又瀉下一連串清脆的音符。

那曲是舒展的，開懷的，如同這春天的天氣；但這中間又暗藏了一種激越，奔放的，難以宣洩。

琴聲越是柔和淡泊，那激烈的感情撐在胸口便愈加難過。

是知己相互默契的快樂，是感情不能言說的苦澀。

一時間，幾縷藍色的髮絲自面前掠過。

“卟”一聲。

流淌著的暖水上方，冰層斷裂的聲音。

***

琴聲，忽然變得柔媚又朦朧。

似是靈巧的十指在絲絃上纏綿粘抹，時而留連輕撫，時而以指尖曖昧地勾牽。

燭火，卻冷冷幽幽地燃燒著，如同這其中唯一的旁觀者，只是冷靜地看著，卻不代表任何形式的審判。

窄窄的暗室中，連靜寂的空氣仿佛都帶著魅惑的味道。



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如紙。

嘴唇，微微顫抖而帶著烏青的顏色。

那半睜不睜的眉眼，明明是那樣地痛苦，為何在此刻偏偏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這種力量，令人迷醉，令人瘋狂，令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鮮血，仍自傷口裏汩汩滲出。

那從衣衫上撕下來用作繃帶的布條，早已擋不住這點點豔冶的顏色在肉體上慢慢地潤濕、蔓延……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卻是海殤君那深沉如古井中傳出的聲音：

“夠了。”

神思被斥出，一頁書只得收了掌。

“你醒了……”

心中卻是暗歎著：只差一點，一點而已……功虧一簣，或者，卻也是天意。



海殤君拾起落在一邊的羽扇，旋身站起，一派神色悠然。方才的一切，仿佛根本就不不曾發生過一般。

“讓好友費神了。”他笑著，微微欠身一禮。

“哈，好友之間何必客套？倒是……”一頁書面帶微笑，語氣中卻不無挑釁：“海殤君，這段箏音引動你心中的遺憾啊！”

海殤君閉了眼，只是淡淡一笑：

“紅塵情事揮不盡，觀世不笑——是癡人呐……”

***

當傲笑紅塵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心中的感覺不是光用“驚訝”所能形容的。

他本以為，那樣近乎完美的容貌、箏藝，在世間上應已無第二個。

如果不是白雲驕霜在此時出現，說“此女乃是吾特別尋來的”，他大概要以為這是愁月仙子幽魂現形了。



他在當時就發了火。

他不知道，為何當他明白眼前這個女子不是愁月仙子，而只是一個名為“袁冬曲”的普通女孩時，會如此動怒。

是因為覺得白雲驕霜誤解了他對愁月仙子的感情，還是他內心裏不容許有另一個女子與愁月仙子一模一樣——他也說不清，只知道在發過火之後，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或者他只是為“白雲驕霜特意為他找來一個和愁月一樣的女子”這樣一件事感覺到憤怒罷了。



其實，他並不討厭這個聰明而又溫柔的女孩。

她雅擅音律，善解人意，而那飄零的身世卻又是如此堪憐——如果要將她逐出，只不過是把她重新推入火坑而已。

只是她實在是和愁月長得太像，像得連他有時也無法分辨。

而當他認出這只是袁冬曲而不是愁月仙子的時候，只有更深地確認“愁月仙子已死”這個事實而已。

愁月仙子已經死了，是他的錯誤間接導致了她的香銷玉殞；而更是他，直接殺死了作為結義兄弟的血雨風生。

這是在他心中，永遠不能解開的一個結。



雖然白雲驕霜對他說，無論是遺憾、內疚、自責，都是時候該放下了。

他也能明白白雲驕霜的一片好意，但白雲驕霜並不瞭解他。

深入骨髓的創痛，就算皮肉已經癒合，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痊癒，更不能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袁冬曲那張分明與愁月仙子一模一樣的面孔根本是令他無從逃避。



今早，當袁冬曲不顧他的禁令，動了愁月仙子的遺物的時候，他又一次地對她發了火。

當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本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卻見她雖是噙著淚，但抿著嘴，沒看他，一言不發地離開。

他到底是為什麼而動怒？為什麼而堅持？

他覺得，他似乎是在頑固地維持著一個即將傾頹的信念，令它不至於馬上土崩瓦解。就像這個信念是在掩蓋著一個可怕的事實一般。

但是，無論如何，為著身邊關心他的人，也為著這個無辜的女孩，他有責任去面對：不管是過去的傷痕，抑或事實。



他在袁冬曲的房門前，站了許久，才抬起手來，敲了兩下門。見沒有回應，又敲了兩聲。

“公子，有事嗎？”

是袁冬曲的聲音，或者仍是在生氣，所以只隔著門板說話，並不出來開門。

“今早的事，是我語氣太重……”傲笑紅塵遲疑了一陣，見屋裏沈默著，便道：“今天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要離開方界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