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 章柒


出來晃蕩了一段時間，該去的不該去的地方差不多都去了個遍了。現在日子實在太閑，閑到了沒有地方去晃了，兩個鬼在荒野裏絞盡腦汁地想：我們等會兒要去哪里。

突然地靈光一閃，月才子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地方其實他是一早就想去了的，但是因爲前面被這這那那的小事情錯開，又因爲每次一提到這地方就給素還真用各種各樣的藉口敷衍過去。最後，月才子下通牒：如果這一次你再阻攔我去遊覽天荒不老城，我們就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素還真閃到一邊去，把所有的面子裏子統統倒了出來，權衡了一下得失，最後答應，壯士斷腕。




談無慾想去天荒不老城不是沒有原因的。

頭一個是因爲這城正是最近鄉間閒聊頻率最高的風雲城；二來素還真的屍體被那城主想盡辦法給搬了進去；三來是最近聽到了不少關於XXX的風聲。

最後想去嘛，是因爲素還真遮遮掩掩的態度。

所以說，如果不是素還真在那裏掩飾的話，他或許還沒有那麽高的興趣，天大的事情交給化身分身去解決。



不老城是個花園式的建築。離天荒山道好幾百里，一路上那氣氛就變得不一樣了。那一帶非常神奇地不受淚陽血月的影響。

居民安居樂業。土地平曠，屋舍儼然。到處是仙樂飄飄，仙氣渺渺。百花齊放，鐘鼓齊鳴。風景優美，空氣新鮮。

這麽好的一塊地方，當年怎麽沒發現啊，應該早早就盤下來才對。越看越傷心，越看越激氣。看得談素兩人是恨不得什麽時候退隱了就到這裏來買塊地養老。



羡慕歸羡慕，但是談無慾沒有忘記今天來這裏的目的。雖然素還真是巴不得他忘記。難得可以找到一個讓師弟肖的情景，不要轉得那麽快嘛。是說師弟你等等我啦，天荒不老城裏沒有什麽好玩的啦。不要去啦，我們還是回去吧……

談無慾繼續往前走。



天荒山道可以說是不老城的一重要據點。沿路可說是重佈嚴防，層層把守。尤其最近又開始交戰，更是氣氛緊張。

不過這重重機關，對鬼來說沒什麽用處。談素兩人進去猶入無人之境。什麽機關活人全部都是直穿而過。看得素還真不禁感歎，要是長生殿也來這麽一招，准打得不老城落花流水。



穿過天荒道，進入不老城。

城外尚且如此，城內更是美若桃源仙境。

談無慾無心欣賞，東走西串直奔目的地。他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很沒形象拉。不過反正這裏又沒死什麽人，仗著沒有人認識他，繼續橫衝直撞。

看得緊跟在後的素還真是膽戰心驚。生怕就是突然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又正好叫談無慾給撞著了，那自己就難辦。



城內深處的密室裏。談無慾看到了躺在棺材裏面的素還真實體。雲棺原本的咒封已經被人換過，棺木的周圍也有層層的陣法保護。

談無慾冷笑一聲：「素還真，看來你在這裏的日子，過得還不錯。」自己的屍身還被塞在昭穆尊的床下一想到就氣。

「託福，託福……」

見談無慾聽完之後卻是留下來繼續觀察，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素還真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汗都要掉了三斤了。一個勁地在那裏催促：「師弟啊，亂闖別人的房子是不好的呐。我們還是快走吧。」

「嗯……？」談無慾哪里會不瞭解素還真的目的，但是一想到最近江湖上不老城的新姑爺，靛羽風蓮和識玲瓏的傳聞，他就忍不住好奇，「我想在觀察觀察，不可以嗎？！」

「您請，您請……」唉，不就一屍嘛，有什麽好看的。看了這麽幾百年了還有什麽是你沒見過的。早前活著的時候不看，現在看有什麽意思。



過了很久很久，談無慾總算是看飽了。起身，準備離開。

但是，俗話說，好馬不吃回頭草，好漢不走回頭路。談無慾怎麽也不肯從原路出去，非得兜它一個大圈子。

然後，不老城一日遊圓滿結束。



現在，談無慾和素還真兩人，在離天荒不老城很遠的一和小鎮上裏的一家茶館裏。占著別人的位置，聽著小曲，聞著茶香。相對，無言。如果他們不是冤死的鬼魂，說不定現在泡上一壺龍井品著會更有氣氛。

然後兩人開始回想今天，非常有紀念意義的不老城一日遊：



從密室裏出來，來到了不老城的後花園。

素還真的分身之一，小三蓮中的老大在那裏悠然賞景。看飛花，看落葉。然後風蓮的牆頭，身份從來就沒有明白過的九章伏藏過來，對著風蓮大獻殷勤。

又是倒茶，又是扇風，談談天，說說地，偶爾還仗著自己同是參與不老城大事情的身份拉拉關係。

怎麽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差沒執起風蓮的小手說：風蓮，我們一起私奔吧。

九章伏藏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但是風蓮就是死活沒反映。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和風蓮這老手比起來，九章明顯是稚嫩很多。沒三下兩下，就給風蓮給打發走了，邊給人趕走還邊傻傻笑著。他似乎很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九章走了之後，風蓮正牌的未婚妻，識玲瓏登場了。

這小公主懂事不刁蠻，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懂大事，識大體。聰明伶俐，嬌小可愛，討人歡喜。是城住識能龍管教有方，也莫怪風蓮會看上他。

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她也一定是個好妻子，好母親。某種角度來說，如果真的能幸福的話，就那樣給小緣找個這樣的後娘，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公主天真，甜膩地喚著她未來的夫君：「風蓮……」

在一旁的談無慾聽得差點沒掉下一層皮來。



風蓮似乎也很寵愛玲瓏。笑臉相迎，細緻呵護。

小公主嬌羞地說：「風蓮，我給你燉了湯。你一定要喝哦。」

「好……」

「嗯。那我去端來給你，你要等我哦。」

小公主笑著走了，群襬娉婷。風蓮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這是個很溫馨的場面。但是如果有第三者看見這一幕的話該是有多傷心啊。談無慾不是第三者，卻也有點看不下去了。太過令人起雞皮。

正準備想離開的時候，看見了一火紅的身影。那是三蓮之一的老二，業火紅蓮。只見他從談無慾他們身前不遠的樹叢裏慢慢走出來。

風蓮看見他，吃了一驚。剛剛的那一幕大概是全給他看見了。

那業火紅蓮不緊不慢地抽出背後無垠業火，狠狠一劍砍了過去。風蓮急忙閃身擋開。但是強大的氣勁還是震得他倒退好幾步，單手見紅。

紅蓮見一招不成，也不再作攻擊，轉身就要走。風蓮見了，急忙一手拉住。

「紅蓮——你聽我說——」

業火紅蓮不理會他，反身拍掉風蓮的手，化光離去。風蓮也急忙追上。



一瞬間，華麗的花園裏，走得是人影無蹤。



回憶結束。

談無慾單手支著下巴，有些無聊地喚道：「素還真……」

沒見有人應聲，談無慾不死心，又再叫一次：「素還真！」

素還真專門地望著戲臺，沒有聽見。就算聽見了，他也得裝著沒聽見。剛剛在不老城發生的全部事情，足夠談無慾笑他一整年……



這時，戲臺子上節目開始了。

那如水的歌姬，放開她那朱潤的腔調，哀怨地唱道：

想袂到，想袂到，
你會去跟人走。
無彩我，無彩我。
感情用這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