氍毹夢痕

話說「出手大王」郭玉崑------
牛年三月，見香港信報文藝副刊逢周三刊出署名孔在齊之連載「顧曲集」，六十五篇：「出手大王」郭玉崑，勾沉筆者漢皋故地之思，感慨萬端回憶起京劇南派軼聞，遙賀中國菊壇碩果僅存「出手大王」郭玉崑前輩九旬華誕。
話說上個世紀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上海灘南派京劇黃金時期，僅大舞臺一部南派武戲壇主蓋叫天長子張翼鵬領銜的「西遊記」就在上海連演連賣數年之久，前後冶煉鍛打出一群江南菊壇挑梁武生；那時「西遊記」排一夲演一個月，每夲必有武戲蕩子「單對連環」，所謂連環者：十幾組武生與下把輪流上場打一套把子、所謂單對者：臺上每一組把子套路或出手招數不可雷同，凡在戲中有事的武生與下把每天下後臺看水牌子（後臺工作告示），每日由武行頭（武戲總管）臨時編排單對出場先後。當年上海各路武戲精英均都私下研究武打套路與把子出手；天天上臺競技花招盡出，當場比武不讓人前，哪一組次次出新招，出場秩序必向後挪，壓陣者多拿戲份漲包銀！哪一組變不出新套路招數，出場秩序必向前挪，內行說：便是栽啦！
當年江南菊壇武戲群英在這般激烈兢爭情勢之下，郭玉崑相逢同期名世的南派武生世家小王桂卿兄弟，同在「西遊記」中同場對臺競技，每逢「單對連環」開蕩子，這邊廂：小王桂卿兄弟三人分工釘住臺上郭玉崑，不出一個星期準能把郭玉崑的招數看個明白、照樣練成，上臺去照方抓藥把郭玉崑的招數搶先「跑」了！那邊廂：郭玉崑見小王哥兒仨沖我而來，早有成竹在胸，臨時變陣換一套新招數，反敗為勝！別的武生琢磨一套玩藝應對則可，而郭玉崑却要每一星期要變一套玩藝，應對小王桂卿三兄弟臺上「偷」與「跑」，每月一夲「西遊記」硬要琢磨四套玩藝方可立於不敗之地。當年上海灘「西遊記」連演三十夲長達數年，硬碰硬是小王桂卿兄弟仨逼出郭玉崑一身「刀槍棍棒」出手絕藝！
當年上海滩這座「南派融爐」亦成就了小王桂卿與張二鵬、李仲林，王少樓、小王虎辰、小高雪樵、牛震春---一大批挑梁好武生，形成京劇南派武戲營壘，遙想當年藝員成「角兒」與業界名份，皆是舞臺上「真本事」競爭而來！皆是臺下觀眾「上座」認可而定！
丙戌年仲夏，筆者重返漢皋為現武漢京劇團訪港排戲，一日與年屆八七的「出手大王」聊起當年南方梨園城南舊事，楊菊蘋老師感慨萬端說；「---直到許多年後，每逢武漢京劇團到上海演出，小王桂卿必定拎水果來看我，一再抱欠，當年實在對不住大王！」。
郭老爺子聞言一笑：「當初大舞臺多少好角，當年若不是小王哥兒仨「三對一」擠兌我，逼得我天天琢磨玩藝變招數，哪會有我這個出手大王？今天我真要多謝小王哥兒仨---」
郭氏夫婦健在武漢，門庭冷落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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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年閨春臺北行脚------
（漢皋廖氏兄妹臺島省親記誌）
4/3睛：10：00深圳車站接客，廖表兄祥盛、表嫂國珍、表姐小先、表妹玉先持「來往港澳通行証」步過羅湖海關，換乘電動列車安抵九龍新界；
14：00 廖氏兄妹下榻九龍荃灣悅來酒店；
16：30 歡迎漢皋近親於悅來酒店自助餐；新玲携子昶富同來聚舊。
5/3睛：上午：陪伴廖氏兄妹赴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洽領「大陸同胞入臺証」；
13：35 五人同乘中華航空c1 0908班機離港飛臺；
15：10 安抵臺北桃園機場，大表姐阮廖淑先 携阮氏四女雅倫與五媳愛華迎客；
18：00 漢港來客下榻臺北漢口街華華大飯店夲館；
夜晚：臺北仁愛路阮府便宴迎客 席間眾人共話家常：悲歡離合一甲子------
6/3雨：中午：阮氏五子浩然伉儷於圓山飯店宴請漢皋近親，下午眾人春寒風雨同游北海基隆港；
楊明與臺北名宿李毅清先生同赴臺灣夲土出世最佳國劇名旦徐露家宴，賓主談戲論道一見如故；
夜晚：眾人同聚臺北仁愛路阮府便餐，初見美國來臺廖氏表弟鄔康與馮氏表妹桂馨、嘉蕙同來敍舊，两岸近親共話；悲歡離合一甲子------
7/3陰雨：上午：阮氏五子浩然伉儷於「鼎泰豐」款待名點早午餐；廖氏兄妹餐後同游臺北101摩天大樓；
楊明另赴臺灣申報孫克雲於國軍英館午宴，歡晤國劇名旦趙復芬；
夜晚：眾人同聚臺北仁愛路阮府便餐，敍舊共話：悲歡離合一甲子------
8/3陰：中午：當年漢口民權路黄坡街世彩里，廖氏宗祠「世彩堂」長房長女阮廖淑先，設午宴臺北「蓉園」飯店，歡迎漢港來臺同袍，座上來客两岸四地：
漢皋：廖氏長房三子祥盛、三媳王國珍；廖氏次女小先、三女玉先；
美國：廖氏四房表弟鄔康；
香港：廖氏母家表弟楊明；
臺北：廖氏母家表妹，已故前國軍空軍警衛團首長馮氏惠民長女桂馨、夫婿楊代昌，馮氏三女嘉蕙；
阮氏長子，臺灣清華大學數學博士阮約翰夫婦；阮氏次子勝利太太携愛女；阮氏四女雅倫；阮氏五子浩然夫婦携愛女；阮氏六子國防夫婦携倆千金。
眾人餐後同訪阮氏六子國防家居，觀看國防愛女手帕舞，賓主盡歡；
夜晚：眾人誠謝阮氏四女雅倫與廖表弟鄔康宴請，再聚阮府便餐敍舊；
得淑先大姐贈畫「為上帝的誕辰而勝算」（一九八二年平安夜作國畫聖誕花卉）；已故姐夫阮承章遺著一冊；
楊明贈書「氍毹夢痕」與各位初見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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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年閨春二月，筆者陪同漢皋近親一行五人由香港飛臺北，寶島五日省親之旅，酬酌頻連行程匆匆。2009年3月10日，恰逢臺灣國立戲曲學院復興國劇團 曹復永團長 榮休演出，由台灣申報孫克雲社長陪同，初入臺北新舞臺，好一座規模設備皆稱宏觀的現代演出所在，前臺，人頭湧湧花團錦簇，相逢揆違許久的曾永義、李殿魁、文震齋、王安祈、主人家曹復永太太等舊識新知；入座，全場上下滿坑滿谷座無虛席，近觀臺灣國劇專場「永遠的小生–曹復永」------
第一齣「小宴」
「三國演義」呂布與貂嬋故事，是京劇武小生與花衫對工熱門戲碼。
見曹復永與臺灣戲曲學院展現之「小宴」，戲藝格局完全學自大陸葉少蘭整理重排的改良路子。
話說1982年，葉少蘭復出，由北京中國戲校加盟北京戰友京劇团，將家傳葉盛蘭先生五十年代與杜近芳先生合作之「呂布與貂嬋」重新整理改編新排，熱唱至上海天蟾舞臺，轟動一時！當年滬寧两地小生前輩俞振飛、楊玉華、童壽苓、楊盛鳴、龔志嘉諸位看過葉少蘭呂布戲之後，皆有同樣見地：
「---葉少蘭新排「呂布與貂嬋」在中場「小宴」就大唱成套娃娃調（新編戲詞），後面傳統原本「白門樓」還要不要？！如果續接傳統「白門樓」，還要不要唱傳統原詞的成套娃娃調？！新編「小宴」娃娃調不妨一試，傳統「白門樓」娃娃調才是小生行傳統聲腔根基！咱們千萬不可編了新的拋甩老的傳統------」。之後近三十年，海峽两岸伶票两界，眾小生爭相搬演少蘭的葉派「小宴」，熱唱南北京滬港臺，小生行呂布戲的傳統根基「白門樓」幾乎已經無人問津、談何傳承？！
筆者思忖：以往訪臺，多次聆聽梨園前輩曹骏麟先生聊臺灣復興劇校創立初期由曹骏麟老師参與演出並指導傳薪的呂布戲，及其揚威外邦南美盛況。身為臺灣復興劇校頭科當家小生師承有自的曹復永，今生戲藝總結演出何以不露復興傳統？！選擇彼岸新製「小宴」，並未見好，真正大失所望！
第二齣「陸文龍」
京劇「陸文龍」故事源於《精忠說岳》全傳，全劇由「璐安州」起，「朱仙鎮」「八大錘」「斷臂說書」，演至「刺金歸宋」，為中國戲曲傳統劇中，最有正意雋味佳作。
梨園行家皆知「陸文龍」最難「八大錘」，乃京劇武小生與武生「兩門抱」硬功夫戲，尤其是三十分鐘「車輪大戰」雙腿及雙槍武技繁難，令梨園尚武者望而生畏------
見臺灣花甲小生曹復永貼出「陸文龍」，將「朱仙鎮」與「八大錘」两折戲藝格局删減合一：打岳飛「槍架子四門斗」與打四錘將「三趟走邊」均成斬件單片，仿佛內地「大獎賽」限時版本。是夜陸文龍一出場，就見他頭上两邊翔子插的不合適（應左右對調），到開打耍雙槍下場花，穗子掛住左邊翎子根，硬掏必定脫套落地。見曹復永臺上耍了一招：雙手雙槍串腕、雙槍反涮過雙肩、雙手拋雙槍反釣魚，第一次左手掉槍沒接住，重來一次，雙手找回滿堂彩，堪稱勇氣可嘉！
扮岳飛青年武老生，紮靠內裡不穿箭衣，扮戲不講究規矩！岳飛用黑色靠綢，扮戲不合戲藝準繩！在傳統武老生紮靠戲中，只有「南陽關」、「戰樊城」、「武昭關」，主角身帔孝儀，方可用黑色靠綢；派出八位女生扮八個俊臉番兵，身穿鵝黃綉花衣褲、腰系配套綉花綢巾、頭戴硬胎毛邊圓帽，品相如同「文姬歸漢」番邦女隨侍。京劇傳統戲中宋朝遼金番兵皆應搓臉，身着深色箭衣或抱衣。是夜所見，透視臺灣戲行管箱傳承令人堪慮！
筆者以為：曹復永多年不唱、長期不動這齣武小生硬功夫戲，何苦勉為其難？！原夲武生行的特技玩藝在咱們武小生夲可不用；因何不知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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