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娟的心靈探險

登山是一件美好的事，當山難發生了，就在隊員、家屬的身心留下遺憾。但當山難牽連到山林、地貌的損毀，留下的就不只是遺憾…


上週(2008.12.18)的雪山森林大火，來自一個為受傷隊員升狼煙求救的山友，因施放方式不當而引發。後續的討論中，有人指責該山友，有人指責救難隊。而我在荒野的一些伙伴，同時間正好在雪山，親身目睹了這場大火及相關人員。寄給我相關照片和心得，很贊同其中提到的：「面對社會對肇事登山隊的責難，我想還有很多需要檢討和釐清的地方。 」－－既然錯誤已經造成，就要從中學到警惕和經驗。經得他同意，轉載至此。

《雪山森林大火劫後感‏ 》by 到手香2008.12.20


話說我和M大哥好不容易在黑森林結冰的河床處刨了好幾袋珍貴的『雪花冰』，一心想趕回去煮飯，慰勞一下早已飢腸轆轆的伙伴們，在將走出黑森林的當兒，只見前方隱約紅光一片，走在前頭的M直呼：快看！前面還有晚霞呢！我心想都已經天黑超過一小時了，怎會還有晚霞呢？會不會是山莊的燈火呢？沒想到再走不久後，劈哩劈哩的燃材聲和股股燒焦味告訴了我們答案！原來前方已是一片火海，才相隔短短一個小時，原先芒花密佈的大草原竟燒成了焦黑一片，早已枯槁的白木林又再度被火苗襲身，林下一片結實累累的巒大花楸和玉山莢迷，那美不勝收的串串紅果在稍早前才讓我們讚嘆的相約要在三天後下山前再選個迷人的陽光時分前來一飽眼福，如今看來，數年內再也無法看到這般奇景了…
(火燒結實累累的巒大花楸)


冬天乾燥枯黃的草原，一旦燃燒起來，蔓延的十分快速，我們得小心的避開四竄的火舌和隨意飛濺的火星，一道道火牆不時阻擋下行的山徑，不知道一里外山莊那邊狀況如何？我們不但急著想通告大夥火線已經逼近山莊，一方面又忐忑不安想著究竟是怎麼樣的原因，造成這樣的森林大火？此時除了我們，也只有另一隊六人的登山隊有縱火的嫌疑，我焦急的問M大哥我們會不會被視作縱火犯？M大哥無奈的搔搔頭：『有可能喔！我還帶著縱火的工具，打火機呢！』這裡手機收不到訊號，遠處的山莊似乎一面寧靜，我連忙使出渾身解數大喊：『失火嘍！救火呦！』伴隨著燃火聲迴響在整片山林間。


驚險的脫離駭人的火場回到三六九山莊，只見到廣場前有幾個另一隊的隊員神色木然的望著前方，一位大姊還抱著頭蹲坐在地板，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們的受傷同伴在等待直昇機救援之際，直昇機在天色漸暗之際來回兩趟都無法發現求助人員，機上救難隊員要求施放狼煙，沒想到一發就不可收拾，火苗立刻四逸竄燒，速度之快，讓他們嚇得連忙脫下衣服滅火，但為時已晚。


直昇機見苗頭不對，又拋下待救人員『逃離現場』，讓幾位隊員『賠了夫人又折兵』，施放狼煙的那位先生十分憤怒又無奈的抱怨著：『我一直堅持不要點火的，可是直昇機說救人要緊，我才點火的，沒想到…..。』山友大部分都是熱愛山林且友好的，這一隊肇事的登山隊稍早前還熱心的告訴我們取冰的地點，在得知我們來不及煮晚餐後，還將他們吃剩的泡麵與我們分享，會鑄成這樣的大錯，想必讓這群善良的山友歉咎萬分。


我們實在不忍苛責，但是在山林裡點火是登山的大忌，這幾位都是登山的資深前輩了，卻為了救人而失了判斷，教人好生惋惜！我們一面連忙煮開珍貴的雪水，一面叫同伴整理行囊，做好火勢可能燒到山莊時逃難的準備，另外一隊卻似乎是慌了手腳，報過警後只呆呆的望著前方的火景，對於剛逃離火場的我們憂心的警告，他們只是訕訕的答道：『應…應該不會燒過來吧！中間隔了很多步道呢！』
(火燒屁股!?)


我連忙和大家解釋，四濺的火苗和火舌早已越過步道，馬不停蹄的漫燒過來了，不管如何，還是先做好撤退的準備吧！我又問大家：火勢至今已燃燒將近兩個小時，為何不見任何救火的動作？他們回答：因為天色已晚，所以官方回覆明天才會展開救援！聽的我不禁火冒三丈，火都要燒到山莊了！難道我們只能豎手無策嗎？明明山莊附近就有直昇機場，派個能做緊急處理的救火隊來，作個簡單的隔火線，不但可以防止火勢擴大，更可以保住山莊，為何作不到?只好要求他們再試著聯絡火警單位，告訴他們火勢要漫燒到山莊了，希望他們能趕緊派人支援！


其他人原本只是消極而木然的等待著，仍抱持著火不會燒過來的渺茫希望，隨著火勢的逐漸逼近，大家也才開始緊張的收拾起來。又過了半個小時，火勢比預期更快的已經燒到山莊附近了！一行人連忙撤離山莊。
(W形的火線由三六九山莊下方往上竄燒)


逃離火場的我們，在雪山東峰度過了永生難忘的一夜，雖然零下嚴寒的氣溫凍的我們一夜難眠，也幸而這樣的低溫，火勢並未燒至森林，山莊也幸運的逃過一劫，否則在兩三年內，我們大概也別想再上雪山了！下山後看到一系列相關的報導，大都一面倒的在責罵那隊縱火的山友，我們心中真是百感交集，當然，這樣的意外不但讓我們錯失了寶貴的登山機會，被火紋身的山林更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的生養才得以復原，但是面對社會對肇事登山隊的責難，我想還有很多需要檢討和釐清的地方。


1. 登山隊是依照直昇機的指示施放狼煙的，在這樣的環境下，機上的救難人員為何會下如此離譜的建議？雖然事後看新聞，肇事者和救難官方都各執一辭，也許調出當時機上的黑盒子就可以查明真相！但是我想兩方都應該負起責任！尤其是專業的救援者，手足無措的等待救援一方，必定對其要求建議言聽計從的，若真相真是直昇機要求施放狼煙，那他們更是責不容卸。
 

2. 但是如果救難的一方能夠事先吩咐將待救人員送到山莊或停機坪等明顯地標處，就不會造成尋找施救地點的困擾了！更何況當時待救者仍可以在隊友的幫助下緩慢行動！


3. 新聞上沒敘述的事實是，該待救者在當天下午一點多時就受傷求援了，直昇機卻誤認目標，把七卡山莊視作三六九山莊，以致於無功而返，一拖再拖，才造成傍晚才又前來施救，不但造成視線不良，更有錯失黃金救援時間之虞，若是發生的是類似急性高山症，損失的將會是人命啊！看來直昇機救難、溝通和定位技巧恐怕有待加強！


4. 山莊裡有許多木造設備，但是竟無任何消防措施，在缺水的狀態下，大家只能束手無策的望著火苗滋長，恐怕高山上的消防、通訊設備和面對火場的救援教育亦都有待加強！如果山屋裡有一兩架滅火器，也許當晚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5. 新聞上敘述火勢是十九號下午四、五點才撲滅的，但是具我們在雪山東峰上的徹夜觀察，火勢在當天凌晨兩、三點就已自動熄滅，並未劇烈的燒到冷杉林，大部分被燒的都是芒草原和箭竹林，清晨再觀察時，不但已沒有任何火苗，連餘煙都看不到。所要做的僅是檢查餘燼，避免復燃，救援單位卻無法掌握現場狀況，陸陸續續派了將近百名救難人員從空中、山徑湧至，是否有浪費過多人力之虞？救火人員告訴我，這些救援人員所支出的費用，到時候都會向肇事者賠償，我想到未來要支付的金額，就不禁為那位肇事的陳大哥難過起來！


6. 如同之前所說的，為何晚間無法救援，直昇機無法出動？也許考量天候等因素，但是這些都應該是個出色的救難直昇機所應克服的才是啊！即時的帶來幾位熟練的救火員或是水袋，遠勝於白天出動的上百位人力！(註:後來他特別回信，還是感謝星夜奔馳前來救援的救火員)


＊大火前後地景比較圖＊

(大火主要燒掉了山莊附近的箭竹林，碰到冷杉林便停了；而山莊奇蹟地幸免於難)


【相關資訊】

◎雪山森林火警 雪霸多條路線暫停登山

◎如何使用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