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十八

一切就如春季的溫柔多情。在早春中，綠芽早已爭先奪後的搶著露臉，一路上，更有不知名的春花展露自己粉嫩的花瓣，迎風而曳著婀娜的姿態。


走到一個小山坡上，好幾十棵的梅樹一點也不吝嗇的散發出淡淡的清香。然而，初春的風采已悄悄的遮掩住淡雅的白梅。

千奈慢慢的走在輕軟草地上，一步步的走向帶著綠葉的梅樹。

「雖然謝了不少，但還是很美啊……。」

抬頭仰望白綠交雜的樹林，千奈內心除了湧起對初春的讚嘆外，也感受到這輩子難以忘懷的感傷。

「唉……」

雖然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心裡一股憂傷始終繚繞，不曾散去。那抹笑顏，那句句託付的請求，這些年來，她未曾忘記。然而，真正要付諸實行，才知道有多困難。

離開上海，又在幾年前離開日本後，心裡頭還是牽掛著他不放……雪代緣。

「那棵梅樹……你在哪呢？」

千奈慢慢走進白梅樹林，更往深處走，在一棵茂盛，長得高大壯碩的梅樹下停住。

輕輕的，千奈的雙手溫柔摸撫著粗操的樹幹，鼻間淡淡的淡雅梅香，一陣微風吹來，在生命末端的白梅如白雪般的飄落，撒落一地。

「巴……你過得好嗎？」

雪代巴，雪代緣的親生姊姊。也是將弟弟的未來，交付給她的託付者。巴的弟弟，是她一直很在意，很在乎的人。但同時，也是與她勢不兩立，有著家仇的男人。

「真是的……巴，你說說，我要怎麼告訴他，要好好的過著每一天，雖然有悲傷但也有快樂……」

千奈抬頭望著樹梢，那隱隱的陽光，柔和的包覆著千奈。

「雖然見過幾次面了，但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月岡津南已經幫他找到工作，小薰三不五時也會找他聊聊天。他現在有比較多的笑容了。目前為止，好像沒有什麼我可以插手的地方……」

她有些無奈，但也有些感動。知道雪代緣不再像從前一樣沒有生存下去的意志，多少有個生活重心。雖然有時還是會露出茫然的神情，但比起以前，已經好很多很多了。

「現在的我，似乎還幫不上什麼忙啊……誰！誰在那裡？」

本來柔和溫順的目光，在察覺到附近有人的瞬間變得犀利無比。千奈全身緊繃的看著發出細碎聲響的地方。大概是聽到千奈宛如警告的聲音，在距離約一百公尺處，幾棵梅樹的陰影下走出一個人。一個讓她震驚、錯愕不已的人。

「…雪代……雪代緣？」

他怎麼會在這裡？

「抱歉，我無意打擾你。」

在樹蔭底下，雪代緣慢慢露出面貌，在陽光的照耀下，雪代緣整個人散發出柔和溫暖的氣息。

「不……沒關係。這裡本來就是任何人都能來的地方……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時候，他應該還在工地吧？

「工地的工作已經告一個段落，所以……不用再去了。」

雪代緣帶著些許的不自在，看著面露震驚，不可思議看著他的女人。他本來是在大街上亂逛亂走，無意中看到這一片白梅樹林，情不自禁的被吸引過來，在這附近遊走、欣賞，以及懷念。

「所以是失業囉……」

「什麼？」

雪代緣心不在焉，沒有留心千奈說了什麼。看到千奈的嘴唇彷彿動了動，他才猛然的回過神。

「沒什麼。那你現在要再找工作嗎？」

嗯……他記得沒錯的話，有幾間店還有缺人。只是不知到雪代緣願意做什麼工作。說真的，有商業頭腦的他，其實不該被埋沒才能才是。

「嗯，我也想找住的地方。」

雖然月岡津南沒有說什麼，但是一直住在他那邊，還是會打擾到他。這幾天來，他一直想要搬出去。

「想要搬出去啊？我可以幫你找找看。」

千奈笑了笑，頭腦裡已經把名下還空著的房屋清單瀏覽一遍。如果雪代緣不在意，她可以直接把一間屋子租給他。

「謝謝你。」

雪代緣沒有想到，眼前這見過幾次面的女人，會一直幫助他。

「不用客氣。」

「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在說話。」

雖然沉浸在被白梅圍繞的喜悅裡，但他還是聽到一些不屬於大自然的聲音。也因為如此，他才會靠近這裡。

「呃……對啊。我很喜歡這棵白梅，所以會跟她說說話，聊聊天。」

「白梅……」

「是啊，我有一個我很尊敬、很信任的朋友，她很喜歡白梅。每次我來這裡，都會想到她。」

雖然千奈的神情像是沒有煩惱的樣子，但語氣裡，卻能感覺到淡淡的哀傷。

「那她……？」

「她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看到千奈眼裡流露出一股哀傷，雪代緣忽然結巴起來。他不是有意要提起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

「不，沒關係的。而且據我所知，你的姊姊似乎也很喜歡白梅。」

千奈收起傷心，抬眼看著雪代緣，雙眼一動也不動。

「你……認識我姊姊？」

雪代緣驚愕的瞪著千奈，他怎麼不知道，姊姊居然會認識影之一族的族長？

「有些交情……她就是我剛剛說的，我很尊敬，很信任的朋友。」

「可是……姊姊她好久以前就已經……」

依她的年紀，怎麼說也不合吧？

「是啊，那時我還小。不過我還是有印象。」

千奈淡淡的說著。然而在腦海裡想到的，是雪代巴在臨死前，蒼白卻無憾的面容。

「姊姊她……」

「她笑起來很溫柔，會讓人感到一股溫暖。」

「你……」

「我看過她的笑容，很讓我感動。」

就是因為看了她的笑容，才會被騙去……不是，才會心甘情願接受她的託付啊。

「姊姊她……我已經好久沒看到姊姊的笑容了。」

自從與緋村劍心一戰過後，他至今仍然沒看過姊姊的笑容。

「雪代緣，相信我，你會再看到你姊姊的笑容的。」

千奈突然笑得很開心，笑得讓雪代緣一陣迷茫。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了，怎麼她會這麼有把握？

「呃……好。」

就在雪代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時，一個人影倏忽出現。

「族長，有一位客人找你。」

在一陣靜默之後，千奈的貼身侍衛突然現身報備。千奈無奈的瞪了破壞氣氛的他一眼，接上話。

「客人？誰啊？」

「是那邊的客人。」

岸一抬頭，更加清楚的說明。

「啊……喔，好。那我過去好了。」

聽到是那邊的客人，在怎麼不願意，她還是要走一趟。千奈回頭對雪代緣一笑。

「不好意思，雪代緣。我先告辭了。」

看著千奈離去的背影，雪代緣忽然發現到一件奇怪的事。

怎麼她不是往大街的方向走，而是更往白梅樹林的深處？直到千奈的背影消失在眼裡，雪代緣還是沒有個答案。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