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觀

不知何時，聽過這麼一首歌，是這樣唱的：「想飛到那最高最遠最遼闊，想看看最美麗的那一刻」。聽到這首歌的瞬間，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感動，激起一陣雄闊的豪情，浮起一片澄明的了悟──是了，想飛，想做出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人們總說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正因我們的年輕，我們還不曾面對世道人情的限制、沒有被生活壓力拘束得死沉呆板，沒有包袱，而眼前還是無邊無涯的遼闊天地，等著我們放手去闖、大展鴻圖。青春年少或許沒有什麼經驗，但遠大的志向就是最雄厚的本錢。

 

立定一個志向，然後勇往直前，我心裡總計著白萩的〈雁〉：「我們仍然要飛行」，人生苦短，而想做的事還有那麼多，一點也禁不起虛耗的，更禁不起為了一時的挫折就失意消沉。就算路上有強風暴雨、烈日亂流，仍然要飛行，因為總有一天會到達目的地。

 

所以我展翅，所以我無法理解那些還在廣場上咕嚕嚕叫著，邊散步邊啄食人門餵食的小米的人。或許他們是三年不鳴不飛的鳥，在等待時機一鳴驚人、一飛沖天，但誰能肯定時機一定會來呢？馴養的家雞或許也曾是睥睨燕雀的鴻鵠，但長久的安適等待卻足以拔去他們心中的翅膀。我選擇飛翔，時機不一定到來，但我希望它來時，飛在前面的我會先遇到它。

 

然而飛行的同時，我也曾聽過這樣的一句話，那是作家緒慈藉著筆下少年的口說出的：「翅膀是會飛的，我們很高興認識翅膀。因為不會飛的我們，嚮往有能力飛翔的人。」多心酸又多不甘心的一句話！卻又多麼實在──打開報紙，觸目可見父母攜子自殺、歹徒綁架撕票、孩童慘遭狼吻……這個社會是太過忽視天空，又太不尊重飛禽了！多少未來的鳳凰、鵬鳥，在羽翼豐滿前就生生被扼殺，飛行中的我們自空中俯視，又怎能不悲哀？

 

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片天地，那裡不會有人拿著來福槍向上擊發、不會有惡徒拿石頭打在空中的身影上，那裏每隻鳥兒──從燕雀到鴻鵠──都有機會飛上天，都渴望著展翅的那一天。雖然無法避免刮風下雨、雖然還是會有日曬、有烏雲，但至少，那裡的天空總是有著成群飛行的翅膀們，各自依著自己的意志，到那最高最遠最遼闊。

 

那就是最美麗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