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這對兄弟即有著與一般小孩不同的生活。在如今科技發達、少子化的環境裡,少有小孩需要同父母胼手胝足的創業,但這對兄弟卻分別在大班及小一時就與父母共同分擔起養雞的工作。
年紀小能做什麼事呢?哥哥長得高又壯,小一即有小五的身材,十幾二十公升容量的大水桶提起來毫不費力,雞喝水的水球及雛雞的吃食就由他負責;弟弟瘦小卻結實,手腳俐落,負責水盤的清洗。
放學回家後,兄弟倆書包一放就各自忙自己該做的事。年紀小有時貪玩、有時又打打鬧鬧,做得不夠徹底、拖延耽誤更是時有之事,父親咆哮、責罵便成家常便飯。
暑假,別家小孩忙著參加各種補習、育樂營,養雞場就是兄弟的育樂營。因為家裡資金短缺,雞舍就得自己打造,所以父親總等暑假時才動手蓋雞舍。
搬木頭、架鐵絲網、鋪蓋屋頂,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趨的隨著父親的口令動作;父親個性急,要求多,稍不如意,重來外還加一頓罵。
寒假,各家小孩歡喜迎春節,兄弟倆卻得摸黑起早忙殺雞拔毛,尤其春節前一星期,更是得在凌晨2、3點起床處理雞隻,以便趕在清晨送到市場銷售。
每遇寒流來襲,冰冷的水常凍得雙手紅腫又僵硬。拔好毛的雞,由一人跟隨父母載往市場販售,另一人則留守兼餵雞。中午市場收攤後尚不得閒,還要宰殺包裝讓父親宅配到台中客戶手中。結束了嗎?沒有,明天要賣的雞還要趁太陽下山後群雞回巢休息時捕捉裝籠,一天的工作在此告一段落,這時往往已是晚上9、10點了。
日復一日,哥哥在九二一大地震後轉學到台中市學校,只假日回家,他的工作就由弟弟一肩挑起。瘦小的弟弟從小就意見特多、狀況不斷,對大一歲的哥哥不以為然,但承受哥哥的工作卻也默然接受,只在哥哥返家時耍賴不做事。
升上國二後的弟弟,身長跟外型改變頗大,人說女大十八變,看他卻是男大二十變;不僅長高,身材比例恰當,那巴掌大的臉更是男生少有的。熱愛唱歌表演交朋友,唯獨對讀書興趣缺缺,不像哥哥為脫離如此苦力的工作而拼命讀書。他自有一套看法,但這一套卻也變來變去的,沒個長久又換了想法。
養雞事業在全家努力打拼下,雞場越擴越大,數量也越來越多,當然寒暑假的工作也越來越繁重。父親還是捨不得請人幫忙,說是孩子的教育費、生活費越來越高,且隔了9年意外獲得的掌上明珠還小,得預存她的教育基金。因此兄弟倆還是沒有假日,遇著節慶還得加上祖父的幫忙送貨、祖母的家務支援,才能有熱呼呼的三餐和乾淨的衣物換洗。
哥哥雖國中後在外地讀書,但假日就回家,讓弟弟能盡興的和朋友在一起,不用老惦著時間到了要回去養雞,算是補償吧!遇節慶無法回家幫忙時,總也心懷愧疚的打電話問問生意。他自知不是天資聰明的,所以苦讀,期盼將來自己的子女能不用如此的辛苦,也希望父母能早日結束這樣的工作。
哥哥是父親的驕傲,全家的楷模,但卻得不到弟弟的認同。除了讀書、打電動外,沒一樣是弟弟的對手。汽機車駕照一滿18歲,弟弟已拿在手,男女朋友多不說,事忙時更是會自動排班相助,義氣相挺,常常一夥人呼嘯來又呼嘯著去。至於本份的事更是樣樣精熟,捉、捕、餵、養身手矯健不說,宰、割、拔、剁也一點都不含糊,就可惜了不讀書讓他成了父母的痛。
哥哥的苦讀終於讓他上了台大,弟弟也以同等學歷混上了中部的技術學院。哥哥離家越來越遠,弟弟還是離不開雞場,還是沒有假日,但有許多的活動可以讓他擁有假日。父親知道孩子準備拆夥了,是該另作打算了。
今年的寒假依然忙碌,明顯的,兄弟倆的體力、能力、速度已超越父親,聽不到父親大聲指揮、責罵的聲音還真讓人不習慣,但日日能提早休息卻是孩子經長期磨練後父親最大的成就。
不知道這養雞場能再撐多久,只知兄弟倆已準備另闢自己的人生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