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雲影

　　麻雀戲水
　　秋日裡，一個豔陽天，古巴哈瓦那的歷史博物館。
　　博物館前，廣場的中央，高高聳立著一尊雕像，那是「古巴獨立之父」─馬爾悌，他一生領導古巴爭取獨立，深受國人愛戴。馬爾悌死後不久，古巴終於在一九ｏ二年成立了共和國。但一個獨裁政權，卻長期停留在腐敗和不穩定的狀態。一九五九年，卡斯楚奪取了政權，古巴的內部，才算安定下來。但是，在這位「最高領袖」的極權統治下，古巴，似乎又太過於安靜了。
　　雕像的兩旁，鋪著長形的花壇，中央則高高突出圓盤形的喷水台，盤裡，漾著淺淺的一灘水。一群麻雀，站在盤裡，吱吱喳喳地，戲水嬉樂。當牠們甩頭，拍拍翅膀時，水花四下飛濺，那小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晶瑩。
　　廣場外圍，濃蔭蔽天。綠蔭下，這裡一夥，那裡一群地，坐著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偶有交談，也是低聲而短暫。有時朝觀光客看一眼，多半的時候，卻是把空洞的眼睛望向遠方。像是在等待什麼，卻又是無從等待。
　　那神態，好像在告訴你：白晝如此漫長，不這樣子坐坐，如何挨得到天黑？至於談話嘛，談什麼呢？談錢？沒錢可談；談吃？每個月一樣「多」的配給；談交通？大家不都一樣攀擠公車。有什麼好談的呢？倒不如這樣，靜靜地坐著，既省力氣，又免傷神。
　　卡斯楚執政將近四十年了，但是，在首善之都的哈瓦那，除了滿街的閒人之外，便是老舊剝落的房舍。時光與市容，在古巴似乎是永遠停格了。
　　「第一眼看到哈瓦那時，我就覺得這是個灰色的城市。」十多年前，一位西德作家，曾對哈瓦那，作了如上的描述。
　　從博物館出來，目光不自覺地又投向那兩座喷泉台，一群麻雀，依舊吱吱喳喳，玩得歡天喜地。
　　看來，古巴的麻雀，比起它的百姓，似乎更懂得生活的個中三昧呢。

　　　　　　　　　1998.1.24 台灣新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