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帶我走到房門口時,我第一次對自己的家感到莫名的緊張與期待,只是過了一晚能有什麼改變?或許等會門打開,會有隻全身沾滿泥巴的長毛狗在裡頭奔跑,將房內的擺設弄得一蹋糊塗;也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只是一堆從四處翻找來的廢棄物,然後他會走向前,拿起其中幾樣讚賞他們的美。
「請進。」他將門推開,頓時映入眼前的不是流浪犬,也不是一堆雜物,而是一幅幅油彩畫亂中有序的擺放在房間各處。啊啊,難怪當初見到他時,他的衣服上有那麼多顏料,也難怪他的臉上會有茶色色料,那些都是作畫時沾染上去的。這才是最恰當的解釋。
「你是畫家?」
「不…只是興趣罷了。」語畢,他佇立在門旁,默默注視著我。
不知為什麼,當我將目光移到畫上時,竟無法移開了。畫布上的顏料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盡情延伸在畫布的每個範圍,然後將複雜的情緒與線條揉合再揉合,使人不自覺地被吸引。那些畫都在訴說著不同的故事,有少女正以毛線球逗弄著小貓,神情天真,瞳鈴般的笑語依稀可聞;有少婦坐在椅子上,專注聽香水師的建議,並不時甩弄手上那條滴了些許香精的巾子,希望能找到足以突顯她身份的香味;也有幾個農人用袖子拼命抹去不斷溢出的汗水,坐在樹下討論這次將有可能得到多少農作……一幕幕場景不斷在我眼前閃過,伴著數十個人的笑談、怒罵,我的耳畔響起轟隆巨響。我用力甩掉這些複雜的情緒,將意識拉回理性的層面。
「你很喜歡畫人嗎?」他的畫作有極多數都是人物畫,從人物的穿著和打扮可以發現這些人物的時代橫跨了數百年,其中又以近代的數量為最多。
「是啊,我很喜歡人獨有的生命力,在無時無刻,他們總是散發生命獨有的氣味,尤其當遇到某些困境,那種脫網振翅的瞬間更叫我著迷。你能體會嗎?」
我笑著搖頭繼續欣賞畫,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更正確的來說,是畫裡的人物。那是安,她穿著一襲白色連身洋裝,沐浴在向日葵花園裡的她笑容燦爛。畫裡為什麼有安?他跟安認識嗎?薇諾兒說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嗎?就算那是安,而且他就是那個男人,現在也與我無關了吧。
是啊…無關了。我說服自己壓下那股想詢問他的衝動,將目光帶到房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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