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前我就是在「到底有沒有」之間度過的。
我們之間討論到底要不要再生一個,已經討論了兩年。最開始意見十分相左,我要,他很不想。
之間兩人也曾經想過,因為這個差異,彼此究竟適不適合繼續下去。
我們後來也討論過自己對養育小孩的想法、教育的標準,甚至相互談起彼此的童年。在相互交流的過程中,我們更了解彼此的成長背景,在字句中找到自己與對方某些行為、反映的參照點。家庭與成長背景尤其與養育自己的下一代息息相關,很多態度、行為的參照,甚至是要不要生小孩、為什麼要﹝不要﹞的原因多少都可在其間參透。
我之前曾經歷經多次反覆,最後,兩年多前一次情感創傷讓我特別想要小孩。我分析自己的反覆,其實,無論要與不要,我都還是擺脫不了成長過程的影響。很想或不想的原因都是──希望小孩不要像我一樣,有個缺憾的成長過程。
一直到高中以前,我是個「沒有實體媽媽」的小孩。我媽因為工作關係,長期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缺席,幼時是外婆代母職,青少年期是父代母職,無論再怎麼受到關愛,母親一職,終究是無可替代的。長時間的疏離,以致於我到現在都與媽媽親不起來,甚至在青少年期,我還曾經很敵視我媽:為什麼要忙到連與我相處、建立母女情感關係的時間都沒有。
成長過程中最不喜歡聽到的一句話就是:妳好像妳媽。外人說來或許是讚美,但我聽起來卻像是詛咒。因為想擺脫這斬也斬不斷的隱形鎖鏈,我於是用盡最大努力讓自己成為「不肖女」。有人說,「不肖子」才是「不孝子」的正確寫法,因為最大的不孝就是不像、不順從父母,那麼,我曾經很用力想達到的就是這樣。
尤其在家庭生活上,為了撫平我曾經的缺憾,我總是很盡力做到工作、家庭一肩雙挑,連最初考慮請鐘點工幫忙打掃都反覆想過多次,因為我會自責,會恥於面對自己無法一肩雙挑的事實,然後又在工作與家事之中累得抱怨連連,指責另一半為何不幫我。因為不想又重蹈自己家庭的覆轍,我很介意另一半一定要與我一起分擔家務、照顧小孩,甚至很介意兩人對此是否有共識。不自主地,我在強迫另一半變成我想要的樣子,而不是大家互相協調,找出兩人都能接受的辦法。
過程中,我們幾經衝突、幾經調整,最後,我發現自己也改變了,最起碼我能開始心無愧疚地承認自己「做不到」──工作太累不想作家事,那就讓它亂一下吧,反正只要不太過頭;不想煮飯,那就賴皮吧,反正父子倆都「大人大種」,懶得煮也知道去買披薩吃;嫌煩懶得洗衣,那就算了吧,反正明天再說也無妨。更重要的是,牛老爺會適時分擔家務,雖然他還是不愛收拾家裡,但是多叫兩次,還是會起身來打掃。
或許就是因為相互生活後帶來的調整改變,我們兩人對孩子的事也產生不同的看法。上上週我一度懷疑自己是否懷孕,週末期間所有診所、檢驗中心關門,無從檢查起。懷疑之中,我發了一通SMS給出差中的老爺,他的反應叫我驚喜,因為他不再反彈、不再不情願,反而是用很平靜的語氣說:「有就有啦。我不再怕有第二個孩子了。」為此,我大大鬆了一口氣。以前一直擔心萬一生了小孩,在父親一方不是很想要的情況下,有可能是母親一方要負起絕大部分的教養擔子,幾近無人換手的情況,對小孩也不見得是好事。如果這個母親自己心情穩定、EQ高,時時面對孩子不會不耐煩,那是最好不過;但是人總會不耐煩、總要休息、總需要喘口氣,我有孩子的朋友們都承認,自己面對孩子、面對家務都曾不耐煩、會想發脾氣。要是不適時與另一半換個手,或者自知要轉移情緒,這股子氣很容易就轉嫁到小孩身上,讓小孩成為最無辜的出氣筒。而且,我總是很想補償自己童年的缺憾,想要百分百自己﹝和另一半一起﹞帶孩子,總是對請保母這件是很抗拒,覺得要是自己「挑」不起來,又會「淪為」我媽的同類。
每思及此,我的焦慮就更深,因為,這就是我童年的縮影,同時,也為自己要超負荷,以及是否有能力超負荷而憂心。
如今由於自己的轉變,我也覺得有或沒有小孩不是那麼重要;假使要生,最好是在亞洲定居後生,如此,保母、佣人的鐘點比較便宜,我可以有自己的工作,還可以因保母的協助兼顧家庭。我開始可以逐漸離開完全「一肩雙挑」的陰影,雖然步伐很慢、步履蹣跚,但這細細小小的一步,於我的意義是──這是結束過去的開始,儘管過程很漫長、儘管前頭還有很長的一段要走。我自己的過去終於能逐漸成為純粹的過去,而不是糾纏不去的陰影。我的遺憾是過去,是可以與我現今的生活劃分開來的東西,不需要拿我現在的生活去補償,更不需要拖我的另一半一起下海補償。
最後,謎底揭曉…我並沒有懷孕。除有點可惜不能享受這裡對孕婦的超級福利﹝a﹞以外,沒有特別失望,也沒有特別欣喜。
﹝a﹞除了産檢可以全部報銷﹝無論任何種類檢查,只要是規定要做的,包括羊膜腔穿刺﹞以外,最棒的就是放超長產假:產前一至兩個月開始放起,生完後還可以繼續放兩到三個月。並且週末兩天及國定假日不算在休假中,所以,休假7天實際上能放到9天,即是一週以五天算,週末後還可補假兩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