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自己走一貫的魔羯座冷靜路線，只淡淡地說：嗯，還好，沒有特別高興，有點知道自己應該能上
但是他老爸和我比他還高興 。
這要先話說從頭。
法國的教育體制和英美式不一樣，依序是：
兩歲半至三歲上幼稚園Ecole maternelle，上三年
接下來5-6歲入小學Ecole élémentaire，上五年
第六年，即11歲時升國中，讀四年
在4ème，即國中第三年期末時，會做第一次性向分流，看看學生的性向、成績，建議他們未來選擇的方向；上3ème，即國中最後一年時，會讓學生往自己希望的升學方向前進，做申請普通高中、職業高中、專門技術學校等不同類型的學習路線之準備。國中畢業前，會按照學生申請的志願分發。
一路讀私立學校上來的基本也是如此，但私立學校和公立不同在於有權拒收學生，只要覺得未達該校錄取標準的，都會被拒。公立則是大鍋飯，十六歲以下是義務強制入學，學生不可能沒學校要，硬塞都要找出位子。
再下來，職業與普通高中的學生分別會展開2至3年不等的學習時間。這裡我先只說普通高中。
法國普通高中就像在台灣一樣，三年學習下來，學生的唯一目標就是通過高中會考﹝Bac﹞，以會考成績加上三年學習成績申請大學或是高等學校預科。由於進大學實在不難，目前大學畢業生氾濫，一紙大學文憑實在值不了幾個錢，在職場上很沒有競爭力﹝很像現在的台灣齁！看到這麼多「先進國家」前車之鑑，台灣教育部還要堅持免試升學嗎？﹞，所以，凡是優秀的學生幾乎只會拼一條路，就是進高等學校預科班，衝刺個一兩年，準備各高等學校的全國招生考。這種招生考試可不像高中會考，後者只是資格考，測驗學生的學習程度是否有高中畢業水準而已；而高等學校的全國招生考其難度像四、五十年前的台灣大學聯考，能上榜的全是菁英中的菁英。法國百分之九十﹝甚至以上﹞的政壇人士、工商界高級主管、公家單位主管全部是這一系統出身，幾無例外。這幾年經濟不景氣，成績好的學生無論自己興趣志向如何，一律往理工科大門擠，所以，在各理工科高等學校全國招生考裡，可說盡是強手過招。不只如此，在高等學校預科班裡也已是各高中的強手相互競爭。這次，少爺參加的南特礦業工程學校報考人數六千多人，第一輪筆試刷到剩一千人，第二輪由一千人中取一百人。看到他們取的人數之精，也就不難明瞭我們為何對他考上那麼高興了！
其實，我最為他高興的是終於可以脫離苦海。自從小牛上了預科班之後，簡直變了一個人，以前上高中時，他很愛講自己高中的生活，常常飯桌上的話題就是他和同學的校園生活趣事、他的優秀考試成績...。而且整個人總是很開朗的樣子，對自己信心十足。到了預科裡，我簡直覺得以前的希望青年變成迷惘青年，預科班強大的淘汰壓力、變態競爭﹝每次考試全班至多兩人及格，而且及格者分數是在及格邊緣或剛好及格﹞，對於一個從小就優秀、沒事拿高分像喝水一樣的青少年是個很大的刺激。我也聽過很多受不了打擊而放棄，甚至精神出問題的個案。看著他，我不禁想到自己在高中時段過得多痛苦。當年因為數學不好，在班上還曾經落到倒數，我們班又是全校超強班，隨便一次段考都會比第二名的班級平均要多十來分，在這種扭曲的競爭之下，我承受的壓力與痛苦實在難以言說。現在回小起來，真覺那時還小，不懂得比較是相對的結果，不懂得把自己的成績和別班的人比比看，讓自己至少有點自信，只是一味地把自己在班上的成績絶對化，感覺自己實在很差。而我們少爺也出現類似情緒，上預科班後自此絶少提到學校生活，說起成績就一副像便秘的樣子；他變得很不快樂、很明顯地心情鬱悶，這種情形讓我更不敢問他在班上的情況。而我更清楚，無論我們對他說出什麼寬慰的話，當下的他，還是只能屈服於現實的殘酷，什麼想得開看得遠，都是要等事過境遷、自己比較年長時才能參透。在他選擇的道上，也確是一無退路，唯一可做的只能靠自己硬拼，等闖過在說。
他也和他老爸談過多次以發洩自己的苦悶，煩悶情緒泉湧，是以他不想再讀第二年預科，要直接選個高等學校考。第一輪考試那兩天，我在吃晚飯時還故意提起自己的大學聯考經驗，當笑話講給他聽，讓他緩和情緒；第二輪考試之前，剛巧碰上端午節，我們吃粽子時也故意對他說「吃粽包中」，只差沒叫他不要喝烏龍茶改喝包種茶了。
放暑假前知道這結果真是最好不過，他可以放心回國度假，我們也終於可以重新見到他開朗自信的樣子了！
只是，今天清晨我起來上廁所，習慣性往少爺房間看去，看看他起來沒有，結果，看到的是收拾得極其乾淨的房間裡空無一人，自己才猛然想起：他昨天搭機回去度假了。再一細想，他回來後可就要馬上打包離家去新學校上課了...
爬上床，我有點悵然地對老爺說：以後家裡就剩下我們兩人相依為命了耶...
此後，將是我一人獨自「承歡老爺側」，要不要再生一個讓家裡比較熱鬧捏...？
隨即又覺得自己很好笑，兒子又不是我生的，在那裡和人家空巢個什麼！但是，人相處久了，總是會有感情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