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是四月初拍的。時序已入春的巴黎在一個週末的午夜時分突然下起暴風雪。機雪直到第二天早上都還未完全消退。
《湘南不靠海岸》的版主在我上一次留言時,回我: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了,我沒心思在網上打字。連一篇原本預計
要放上去更新的讀後心得都沒有寫完。
圖文之間,若硬說有關,應是前一陣子我的心情也像發生在春天的暴風雪般突兀而狂亂吧!
從新曆年開年以來,我的狀況就一直不好,連續兩週晚上睡不好,不好到我最後終於忍不住去看醫生。看了醫生,平靜一小會兒,情況持續發作,還因為睡不好導致身體肌肉過於緊張而糾結成嚴重勞損。甚至某天星期三醒來時發現自己「半身不遂」,左半邊脖子以下整個卡住動不了,脖子只能向左轉25度,角度再大就轉不過去,並且是痛痛痛痛痛,只要一動就全身痛~~。那天我終於請了一天病假,在家裡休息,打電話給復建骨科醫生哀哀叫,他只無奈地回我:再快也只能星期五收我急診,這兩天都排滿了…。我只好在家使用土法自力救濟,全身泡溫水澡加上精油芳療,總算在一天之內勉強恢復機能,隔天又早起上班去。
將近三個月內,這種狀況反覆出現,讓我決定四月底這次假期要好好地放,萬事拋腦後,讓自己休息一下。我狀況之不好,甚至已經寫在臉上,每天上班,所有我遇到的人都會問我:身體還好嗎?言下之意可不言而明。四月底放假之前,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邊緣,再差一步就要得憂鬱症了。試想,三個月內,每夜夜不成眠,每次睡著最怕半夜醒來,因為一醒來就睡不著了;即使睡著,也常常被惡夢嚇醒。現在不當學生了,不可能前晩睡不好,今晨拿來補眠,隔天早上,體力再怎麼不好還是要七點前起床、七點半前出門,去搭近一小時的地鐵上班。不要說三個月,幾天下來,一個正常人恐怕也要精神衰弱了。更甚者,我每天做的屬於社會工作類,天天要接觸的都是一堆慘得不能再慘、困難到不知怎麼幫助的移民個案。這種工作,在平時,一個健壯的身體及心理狀態去面對,都要需要足夠的消化能力去處理很多細瑣的項目,一旦自己狀況不好,就會像一具快報廢的機器,自己維持運轉都很難了,遑論有效地吐出產品。
讓我夜不成眠,甚至屢屢做惡夢的最大原因,就是來自我負責的這些案例。
最主要是一個喪夫的個案。
我跟進這個案子已經快三年了,可說是從一開始工作,我就認識了這家人。這個家庭不幸在一年前失去男主人,導因是突發性腦溢血。一年多來,家庭經濟與家庭氣氛因為男主人遽然離世而跌落谷底。做媽的一天到晩必需爲張羅家中大小開銷的財源傷透腦筋,恰巧又逢上法國政府強力取締非法打工、非法居留而一直找不到工作;她為了保證孩子至少有得吃,所以只要有機會就拼命冒險工作,實在攢不到錢,就硬著頭皮東借西湊,讓家裡還不至於有一頓沒一頓,可是,挖東牆補西牆的結果,導致月月積欠房租及各項費用,賺來的錢永遠在還前個月的債。她時常和我說起自己有多麼思念死去的丈夫、多懷念以前雖然只能收支打平,但是家中氣氛輕鬆和樂的知足小日子。一切的美好,都隨著丈夫死去風雲變色,自己現在永遠笑不出來、家裡每天因為愁錢而所有人心情低迷,並且,大人小孩都一直難以接受男主人過世的事實。直至今日,我看得出來,她完全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事實,因此一直找各種藉口拖著,不想帶小孩去給爸爸掃墓。
聽著聽著,我自己的陳年舊傷也因此被觸動,那是一段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過往,因為當時,我還太小了。
那是我二叔公的死。
小時候,從出生開始,我一直是在我外婆家長大的,直到三歲,爸媽在同一條路尾買了房子,我才結束近乎全年寄養的生活。但是情況不過從「全年無休」轉成「上下班制」:早上或是送到阿媽家,或是去上學;下課後回到阿媽家,直到吃完晚飯才和爸媽步行回自己家。我的家,對我來說,不過是張晚上倒下去睡的床。真正和我生活緊密相依的,不是我的身生父母,而是我阿媽和阿媽家那棟樓裡的一大家子人。
我阿媽家是那種傳統的大家庭。只差房子沒蓋成四合院,除此之外,一家老小從太祖﹝我外曾曾祖母活到九十幾歲﹞、阿祖和祖公、阿公三兄弟三家連孩子二十多口人,全住在一個屋簷下!我出生的時候,幾個曾祖輩的老人相繼去世,並已有些阿姨、舅舅因為工作或結婚原因搬離家裡,但上上下下加起來還是逼近二十口人。樓仔厝的一樓是間大廚房和大餐廳,餐桌大到像辦桌用的,可以容納阿媽全家人一起吃飯,每次一開飯也的確像是辦桌,熱鬧得不得了。二樓住的就是阿媽一家和阿祖,三樓是二叔公一家,四樓住小叔公一家。當時他們每家平均有5-6個孩子,其後陸續出生的孫輩,也住進了這個屋簷下,而我是孫輩中的第一個。
大人和小孩間的關係與成人之間彼此的互動是很不一樣的,儘管祖輩及父母輩的大人之間有許多因大家庭生活帶來的摩擦與不愉快,但是他們與小孩之間,倒是不分你我親疏,一致對我寵愛有加。因此,雖然從出生開始我就和父母生疏,阿媽家的所有大人們給我的關愛、照顧總算多少能慰藉父母不常在身邊的遺憾。小孩尤其需要母親,特別是女孩子,在成長過程中不只需要母親的照拂,更需要的是母親平日生活言行帶來的成為女人的角色認同。在學習做女孩、進而成為女人的歷程裡,很不幸地,我的母親永遠是缺席的,因此,我只能拿阿媽家所有的女人們成為我的模仿對象,而我所有對於男人、對於父親、丈夫的正面形象,也很幸、或不幸地只能取材自阿媽家的所有男人們。我想,當女孩的都有偷玩自己媽媽化妝品的經驗,有時趁媽媽不在,還會把她的東西「敲」出來自己亂穿亂戴打扮一番。我卻不是這樣。我不但能玩化妝品,還能正大光明地玩,更時常有機會被拉去當模特兒或實驗品,試試最新的燙髮藥水燙出來的效果、還是各種香水、花露水的味道,或是最新款指甲油的顯色。但是,這一切都不是發生在我媽的梳妝台前,而是在我阿媽、阿姨及眾多表姨的閨房裡。某種意義上而言,她們替代了我的母親,無論是在實質的養育上,或是心靈的角色模型上。
我保存了一張照片,那是在我四、五歲左右,第二次當花童的照片。照片中的我早已是花童熟手,因為在更小的時候就和堂姐當過二叔的婚禮花童。當時,我是我爸媽打扮的,為了配合堂姐女花童的形象,我被打扮成小男生樣──穿著褲裝、短髮,而且連口紅都沒有!但是在我大表舅的婚禮上,我這個回鍋花童就大大地不同了──不但穿著篷篷的白紗裙﹝還是向婚紗公司借來的喔!﹞,畫口紅、塗胭脂,還夾翹了睫毛,配上一雙亮晶晶的淺粉紅亮皮圓頭娃娃鞋,真是可愛到讓人想咬一口。跟著表舅走出去坐迎親轎車時,鄰家男孩還和他父母「放話」,說以後要娶我當老婆。那天我真是覺得自己好可愛、好漂亮,甚至為了「保衛」自己的完美形象,在爲凖表舅媽拉白紗進轎車時,我為了避免讓自己的小篷裙沾上人行道邊的污水,失手放開新娘白紗裙尾──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再多生出兩隻手去撩高自己的裙擺、同時拉高新娘的白紗裙尾。結果,新娘的裙尾掉進污水裡沾髒了,我還為此招來準表舅媽的一頓白眼。
我這天的完美形象不是出自於我媽的手中,而是幾個阿姨的輪番力作。那天我媽在哪裡?我完全沒有印象。但事隔二十多年,我仍清楚記得,那天,我們好早就開始準備,三個表阿姨加上我二阿姨四人把我帶到四樓,一羣人圍在我身邊開始「動工」,最後,大表姨拿出一隻像大頭小剪刀的東西往我眼睫毛上夾,夾完以後,讓我看鏡子──我驚訝地說不出話,因為睫毛很神奇地捲翹起來!腮紅與口紅也反覆試了好多次,最後定妝、穿衣後,阿姨們便為我拍下這張我會終生珍藏的照片。是以我雖然一直遺憾母親的缺席,但這些阿姨們對我的付出總算能聊以彌補我這方面的缺憾。阿媽家樓層與樓層間是完全相通的,上樓的階梯就建在室內,大人、孩子們可以隨意上下,跨越一層階梯,就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家庭單位。我的童年,就在爬過一層層的樓梯、新鮮地感受每家截然不同的生活習慣中度過的。
我的尾叔公早逝,三十多歲的英年就因肝癌而離世,留下小嬸婆和幾個孩子。他的小兒子與我年齡最近,以致我至今雖不記得他上面幾個姐姐的形貌、姓名,可我卻清楚記的這個始終都堅持要我叫他阿舅、不要直呼其名的小表舅。從尾叔公的孩子留給我的生日卡看來,他們也是很疼我的。不僅每個表阿姨、阿舅一人都送我一張生日卡片,每張卡片都還是他們親手做的!這些卡片被我保存到現在,一張都沒有丟掉。雖然字跡已開始褪色、卡片邊緣也被蠹魚咬了好幾口,但我依然視之如珍寶,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只因為這是我和他們之間唯一留存下來的回憶──尾叔公過世後沒多久,小嬸婆改嫁,連同他家所有孩子一起搬離了阿媽家那棟樓,從此與我阿媽一家再無往來,多年來音信全無。
幾年過後,我五歲多,二叔公突然中風癱瘓。對於大人而言,這些都是完全能理解的事件,但是,在一個小孩的眼中,完全不能了解什麼叫「中風」,以及它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於我而言,我只知道,有一天,當我放學回到阿媽家時,二叔公不見了!不見好幾天後,他又回來了,可是,他再也不能自己動了。只能半倚在床上,連東西都不能吃、話也不會說。小小的我,對疾病的認知最多就只到「流鼻血」和「感冒」,雖然我也知道叔公這樣,是某種「生病了」的樣子,但可怕的是,爲什麼會有種病讓人再也說不了話、再也不能動了呢?這大大地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但看著大人的表情,我心裡很清楚,這個話題不能隨便開口亂問,更不能在叔公面前談。帶著這個疑問,我看著大表姨餵叔公吃果泥、吃稀飯;我很難過地看著,因為,我想到健康的叔公是很開朗、很愛吃好料的一個人,成天笑嘻嘻地,愛美地梳著烏亮的油頭、穿西褲,特別愛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而且只要有好康的,他們家絕對不忘招呼我。可是他病了以後,我只能看著他,看著他,看他只能啊啊啊地說不出話的樣子,我很惶惑,不知道要為他做什麼好。又過一陣子,二叔公又不見了。這回,他也是躺著回家來的──只不過已經沒有呼吸了。我更無法理解了:只是生病不能動而已,爲什麼突然人就會死掉?看著叔公入殮;看著道士來家裡作法;看著表姨表舅們在靈堂前哭得聲淚俱下;看著叔公像睡著一樣躺在棺材裡…;我看著一切,卻沒有人想到這些事件對一個六歲小孩的心靈衝擊,沒有人想到對我用言語解釋這一切。別以為小孩不懂事,小孩能懂得的比大人想像的還要多,尤其是大人表現出來的氣氛、情緒,小孩子對這些更為敏感。禁忌的恐怖不在其本身,而在於不許談論,越是不能說的,就越容易造成無邊的猜測和胡亂的推想,讓人將心中的恐懼無限放大;將它說穿了,小孩子才不會一直感到那是無邊黑洞,彷彿集所有最駭人、最驚怖的東西於其中,而是一個有邊有底,可以讓人以理性去逐步了解的事件。
叔公的葬禮後沒多久,二嬸婆一家也搬離了我阿媽家這棟樓。
兩次死亡,帶走的不只是我們叔公們,於我而言,我的童年世界天翻地覆:兩大家子疼愛我的表姨表舅,尤其是替代母親,成為我角色認同的表姨們,在一夕之間通通離開了。雖然阿媽家裡還有我的阿媽和親阿姨、陸續嫁進來的舅媽,但是,對我而言,我童年時光裡一直存在的、最重要的認同角色不見了,卻是無可替代的事實,可是,沒有人想到要向我說明這一切;而我,多年來,僅能憑著自己逐漸成熟的理解力去反覆回想其中的關聯,進而自己整理出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回答自己多年的追問:爲什麼他們要搬家?爲什麼他們要離開?
之後二十多年歲月裡,直到前一陣子,只要我一感到不安全,就會特別怕夜晚的來臨。曾經在我家老爺出差的兩星期裡,每天恐懼得做出超乎平常的行為:把大門反鎖、窗戶全都關起來鎖死、每天半夜醒來上廁所,必將燈從房間一路開亮到廁所…。小時候的理解能力雖有限,但是總會覺得不幸的事總是發生在晚上,我回自家睡覺的那幾個鐘頭裡,總是會有我不願見的事發生:隔天,叔公就癱瘓了、隔天,叔公就「不見了」、隔天,表姨們開始收東西、隔天,整層原來有住人的樓全部搬空,只剩下家具在地板上磨損出來的痕跡,告訴我之前的一切並不是南柯一夢或是我的憑空想像、隔天…。這個從未處理的感覺一直延續到現今。從此我特別害怕「死亡」,也繼承了阿媽家裡三緘其口的習慣,我也特別忌諱死亡類的話題。我怕夜晚,因為我怕一闔眼後,再睜開眼四周已人事全非;我怕在夜晚會突然冒出的、不可名狀的一個可怕東西,它會讓我痛苦、會傷害我、會讓我怕到不知如何應付…
我跟進的這個喪夫個案讓我想起了自己這段椎心的過往,當時所有不知道該怎麼宣洩的遺憾、悲傷、失落、恐慌、憤怒、這些壓抑在潛意識裡的所有情緒一股腦地噴發出來,排山倒海之勢,猶如大壩潰堤一般地將我席捲而去…
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人會找到事件中的雷同或類似點去認同或投射自己的經歷,並帶出相應的情緒,而這一切的心理活動、伴隨的情緒及生理反應,完全不是意識所能控制的。我在個案中看到的是「家裡男主人死亡造成家庭結構、生活環境、條件、氣氛的巨變」,正是這個信號喚起我的過往!等到我能躺在心理分析師的診療椅上說出以上這段經歷,已經是我身體產生初步症狀後的兩星期了。我每說一次必然嚎啕大哭,像是要流盡當年委屈的淚水、道完當年未說出的遺憾與傷心,甚至現在我再打這篇的同時,還是頻頻淚流滿面。心理治療的過程就像排毒,要經過好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釋放,期間的過程最是辛苦,有好幾次,我真的很想遠離這個工作、遠離這些會時常喚醒我痛苦回憶的個案,因為這些深埋已久的情緒力量實在太強大了,當它噴發出來的時候,我完全無法維持平日的身心運作正常生活,我只能束手無策地被它吞噬。而另一方面我也清楚知道,now or never,我必須要讓它出來,就像釋放能量以解除更大的地震一樣,如果再持續壓抑或埋藏下去,其後發生的效應會更大,也更容易在無意識之間影響我的生活、我的選擇,甚至把這些無名的恐懼傳給我的孩子。
透過心理分析,我自己終於看到我怕夜晚中的什麼:死亡事件。
對我而言,太多親人亡故和伴隨而來與在世親人的突然分離,都發生在我回自家睡覺的時候。阿媽家的親人看到的是事發的完整過程,而我,卻只看見事件的結果。這種斷裂,對我形成很大的心理障礙,無名恐懼的效應甚至蔓延到任何帶有分離情緒的現在生活事件中。
就像地海三部曲裡的概念:只要有以名之,即能掌握,無以明狀,則無由而生的恐懼反而會日益壯大,無法對治。只要自己能意識到原因、說得出來,便能慢慢找到改變的方法,或是知道自己現今無法到達的極限。最重要的,就是處理這些深埋的情緒,經歷之後讓過去的真正成為過去,能正式地與現在的生活釐清,清楚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什麼而不至於產生混淆。
我必須說,從2003年五月開始接受心理分析以來,這從來就不是一條好走的路,但卻是我自己選的的路,與旁人無涉、與工作無關;爲的,只是讓自己能活的更清楚,慢慢走出過往的陰影,讓自己揮別無力選擇的成長背景,面對未來,能選擇屬於自己的人生。轉身面對心裡的黑影,是要克服很大的恐懼、要有很大的勇氣,有時,還要付出生理上的代價。就這點而言,走過這些心理歷程的我,不得不承認,地海的作者烏蘇拉‧勒瑰恩的確對於東方思想與心理學相當了解,才能深入淺出寫出那麼動人的歷程。
四月底這兩星期的休假來得及時,我好好地舒緩了自己疲憊的身心。目前,和上司討論的結果,還無法找出一個改變工作型態的方法;關於該如何面對個案持續帶來的心理衝擊以及我自己能接受的極限,我也尚未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我想,伴隨心理分析,早晚,時間會告訴我。
我的家庭醫師是同類療法醫生,她建議用小小的儀式或象徵,為這些我當年來不及追悼的親人表示自己的哀思,藉此讓自己透過儀式的歴程爲過去的事件畫下句點。她也分享了自己的經驗,告訴我她自己曾經一個個爲故去的親人上墳,在親人墳前擺放對他們意義重大或是最想要的物品。
我試著照做,在離家鄉千萬裡外的住處,依幼時即已熟悉的台灣禮俗擺上香案。我小叔公一生勤儉,有好肉好菜總是留給晚輩,自己捨不得動一口;我二叔公自從中風之後,那麼愛喝酒吃肉的人,只能無聲艱難地吞嚥沒滋沒味的稀飯、果泥,想必是很委屈呀!所以我爲兩位早逝的叔公準備一盤肉包子、兩杯威士忌,還特地把酒整瓶開著放在案上讓他們喝個夠。各點上馨香一柱,對他們訴說我的懷念,以及他們身後種種改變對我產生的影響。香燒到快完了,拿了一對銅板代替筊,依俗擲筊問先人:叔公,安捏拜恁,恁有歡喜否?那係有歡喜,請恁應我一個聖杯。
銅板擲落地,一正一反。
這是二十多年來讓我感到最安慰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