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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一種關係,叫做青梅竹馬。
只不過,他知道這種稱呼通常用在一女一男身上,而他們倆個都是男的,總不能改叫青馬竹馬吧?所以,這形容行不通。
再根據他那淺薄得可以的文學造詣,想起來世上還有一個成語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叫做兩小無猜。
但是想一想後,他發覺從小到大就沒弄懂那個兒時玩伴在想些什麼,所以無猜這兩個字也完全不適用。
而且說實話,他覺得他們之間還比較像是主人跟寵物的上下關係──當然,主人不可能是自己。
唉~為什麼這樣啊?明明,自己比他高比他壯,可是為什麼只要他眼神一凜一瞪就閉上嘴巴,為什麼可以任由他踢來打去不還手?
他明明,可以反抗的嘛───
真想不透。
管紀威撐著臉,攢起一雙粗黑濃眉,思忖地轉著手上的粉彩筆,邊偷覷向斜前方正在跟訪客談論圖樣的兒時玩伴,蘇墨白。
洗得白了的牛仔褲貼襯著一雙修長有力(因為常被踹所以知道)的腿,長袖的薄襯衫有些鬆垮地拉過腰際,貼出結實的胸腹線條。
唔,確實比自己瘦沒錯,而且身材很好。
再往上看!臉,屬於有點削長的,眉型是微挑的劍眉,眼睛雖然不大卻長而有神﹔鼻樑挺直,唇角總是有點向左上揚,像是輕鬆揶揄地笑著一般。
長得挺好看,不會兇神惡煞啊!
那怪了,到底是為什麼會怕──唔,尊敬他?
砰的一聲,頭上突然被重重地敲了一記。
「他ㄇ──」一句粗話沒罵完,管紀威就因為聽見斜前方蘇墨白一聲『嗯~』的警告而閉上了嘴,抬頭狠狠瞪著那拿著一大捲厚重圖紙打自己頭的女人。
「喂,上班發什麼呆?」諶芩慧柳眉微揚,眼神雖似笑非笑地,但菱紅唇瓣已經因為看見眼前情況而大幅彎起。
好個傻木頭,看人看傻啦?
「誰發呆了?」沒什麼好氣的回話,「找我幹嘛?」
「喔,要送件的圖晒好了。」她將手上的圖捲遞出,「瑞祤沒來,所以你自己弄一弄好送照。」
「沒來?為什麼?」
「他們和好了啊,雙雙翹班、雙宿雙棲去甜蜜囉~」真是的,就有這種拐帶員工翹班的老闆,還好膽以新婚為理由呢!
「──真是夠了──」管紀威只覺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種關係也就算,竟然還因為談情說愛翹班?」
「什麼叫『這種關係』?說到底還不都是因為愛嘛~」無視於眼前人聽見『愛』時的發麻表情,諶芩慧眨著一雙明媚眼眸,「而且Allen好不容易初戀得償,讓他享受一下又有何妨?」
「那也不能影響工作啊!老闆就偉大啊?」
「老闆是很偉大沒錯,因為他給你薪水。」她挑起柳眉,「好了,我得去銀行一趟,你記得乖乖聽墨白的話唷!」
「喂!」他氣呼呼地瞪著那撂下話就翩然巧笑離去的女子。
當他是寵物嗎?還什麼都得聽墨白的,切!怎麼看,他都是比較壯、比較高、比較可靠的那個才對啊!
那,為什麼他會那麼怕──咳,是尊敬那個兒時玩伴呢?
想不透啊想不透~
「Joyce出去了?」
「唔?」猛一回神,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後有些尷尬,「對,她去銀行。」
「喔,看來Allen今天也不會進公司了。」蘇墨白說著,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我說啊,幹什麼老是叫英文名字?明明就是中國人欸!」一堆英文,聽得他頭昏腦脹。
「有什麼差別?反正都是名字。而且Joyce不喜歡人叫她小慧或阿慧,你不也討厭人叫你小威?」
「我叫小威?那你不就是小──」管紀威一見倏然橫掃的森冷目光,立刻縮回要說出口的話,暗鬆口氣拍拍胸脯。
真險,差點踩到地雷。
想起來了!六歲那年不就是因為這個,被初次見面的墨白給撲上來痛扁順帶狠狠咬了一口……然後從那時起,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就抬不起頭似的。
可是,不過是被咬了一口而已啊,而且都那麼多年了───再說,現在自己又不是小孩,體格也比較好,打架絕不會輸才是。
「喂,你今天怎麼一直發呆?」蘇墨白皺起眉,把人給叫回神。
「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他斜挑起眉,高昂的語調充滿了『有趣』的意味。
「幹嘛?我不能想事情啊?」畢竟是認識二十年,管紀威再怎麼遲鈍都知道他那高昂的語調代表什麼。
「不是不能,而是,原來你也會『想』啊?」鼻端輕輕一哼。
切!又是跟痞子黎一樣的說話語氣,可墨白對瑞祤的態度就很好,為什麼偏對他這兒時玩伴一點都不客氣?
「……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瑞祤啊?」
話出口,他就見著蘇墨白神色變冷了,那是他生氣的前兆。
「你說什麼?」聲音有些森冷。
「呃……我只是覺得你對他比較好。」不自覺,聲音變小了。
「──那都是因為你太笨!」蘇墨白聲音咬牙切齒的,拿起之前諶芩慧放下的圖捲,狠狠地往管紀威頭上砰地一敲,「大蠢豬!!」
「哇~好痛!」管紀威捧著被打的頭,齜牙裂嘴地看見蘇墨白氣沖沖地回自己座位,還是一頭霧水。
幹嘛生氣啊?他只是問個問題而已,說不對也不用這樣啊!可說實話,他還真沒膽量質問眼前人為什麼發飆。
自己怎麼會那麼怕他呢?怪異怪異,只不過他生氣嘛,頂多又一兩天不理自己──
一兩天不理自己!?那也就是說有一兩天聽不到墨白的聲音,看不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又不能跟他一起吃飯啊!
不行!這樣他一定會難過死!
「墨白……喂。」管紀威小心翼翼的移動椅子靠過去,小媳婦似的扯了扯蘇墨白的衣袖。
「幹嘛!」
「呃……你到底為什麼生氣啊?」
「──管紀威!你真的欠扁!!」
砰的一聲,是有人被揍倒在地的聲音。
而同一時間,翹班的老闆跟員工在作什麼呢?
「啊……嗯,不、不要──」掙扎的、輕微的喘息。
「現在不要也來不及了吧?」黏膩的、挑逗的聲音。
手,當然毫不客氣的摩挲著身下軀體,直往下探索揉捏。
「黎靖偉……你、你根本就是想欺侮我吧……」眼中泛出點點淚光,隨著愛撫一陣戰慄:「唔嗯、別亂摸……」
「欸?呵呵~」溼熱的唇輕含住耳垂,笑得低沉性感,「其實,還不都是因為我愛你嘛……」
愛?愛也要讓我睡覺啊啊啊啊啊~~~
明明都是愛,怎麼會這樣嘛,嗚嗚~
再度被吃得一乾二淨的員工,開始深深後悔自己昨天的大方。
雖然,一切都是因為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