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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千古˙一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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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一夜傾心<第六章-尾聲> | 主頁 | 【自創】絳雪(全文)
September 29, 2009
【自創】一夜傾心<楔-第五章>以文找文
zhiyun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0:27:04 | 【一夜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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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是六年前的作品,因為版權回歸,所以我就貼了~
 
 非常輕快的一篇小品文,全本故事只橫跨了一個晚上,是那時候自己小小的一個挑戰(笑)
 
 當時出版社文案如下:
 
 害羞怕生的淩飛在眾學長的「陷害」下,身陷有著流氓般老闆的酒吧。
 這個流氓老大也太沒品了,長相兇惡不說,還開口閉口叫他「小鬼」!
 
 嘖嘖嘖,那票人帶這個小鬼來的用意太明顯了!
 章承漢壓根不相信他會愛上這隻小鹿斑比,那麼瘦、那麼小、那麼……會跟他大小聲……
 這可詭異了,這小鹿斑比會變成迅猛龍呢!
 
 天雷勾動地火!從相識到相愛,就只有一個晚上!  
 
 ============內文請入===== 
 

 楔子
  
  輕快,一間小小的同志酒吧。
  
  跟位在台北的許多酒吧一樣隱蔽於巷弄之中,門口也小小的不甚起眼;而內部沒有特意搶眼的裝潢,甚至連時下流行的舞池都沒有,唯一有的是小型舞台,上置鋼琴一座之外便已沒有其他的空間。
  
  但即使如此,它仍維持著自我的風格。
  
  雖然小,雖然不流行,但卻有一批死忠的顧客貪圖這裡的溫馨氣氛而來,所以倒也是生意興隆。
  
  而與這酒吧氣氛很不符合的一件事情,就是它的老闆之一,擁有非常『粗曠』外表的一個男子,也是酒吧的調酒師。
  
  說好聽點兒是粗曠、有男子氣概,說難聽點……這長相活像常人印象中混黑道的老大,一臉橫肉,雖沒在臉上劃道刀疤,但也足以嚇哭小孩了。
  
  扥這外表的福,來酒吧鬧事的人通常只要看到他從上往下冷冷俯瞰你,即使有七分酒意也會立時清醒,自動自發的冷靜兼滾蛋。
  
  也因為這樣,所以另一個老闆魏擎風總是很放心的把事情交給他處理,自顧與自己的情人甜甜蜜蜜去,只是偶爾來酒吧約約會、順道看看狀況(約會成分居多)。
  
  所以這間酒吧名有兩個老闆,實際上而言,是一人獨掌生殺大權。
  
  營造出這酒吧氣氛的反而是這名兇神惡煞,讓初了解狀況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嚇一大跳,直說不信。
  
  一直到認識久了之後,才會有人逐漸發現到這名粗曠男子只是神經粗了點兒、沒耐心點兒、也不喜歡交際應酬而已,其實頗為熱心助人,甚至可說是同情心容易氾濫。
  
  但,那都是在認識一段時間以後才發現的事了。
  
  
  
  
  
   
第一章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輕快開店前一小時四十五分。
  
  電話足足響了六十八聲,才有個蓬頭垢面的男子裸著上身匆匆地奔下樓梯直衝吧台,猛然抓起電話。
  
  「喂,輕快。」咬牙低喝的口氣活像裝了數十斤炸藥,只差沒人去點火引燃。
  
  該死的,這打電話的傢伙最好有個吵他起床的好理由!
  
  「漢哥,我啦!阿Ben。」打電話騷擾的傢伙不知道是故意無視他的不爽或是神經粗到沒注意,聲音挺是愉快的。
  
  章承漢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自己想殺人的衝動。
  
  冷靜…冷靜……這傢伙再怎麼說都是魏擎風的情人,千萬不要衝動──別衝動!
  
  「什麼事,勞您大少爺這麼『早』就打電話來吵我?」雖然如此安慰自己,但聲音還是咬牙切齒的。
  
  「早?不會吧,不是快開店了?」聲音挺無辜的。
  
  喝!裝傻還裝得挺像的,明明知道他都是關店時整理好一切,直睡到開店前一小時才會起床的人還裝個屁!
  
  「別裝了,有話快說!」他還想補眠咧!
  
  「沒~~問你還記不記得士維跟文磊今天要去輕快慶祝認識兩週年。」
  
  輕描淡寫帶了幾分慵懶的語氣,讓章承漢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響。
  
  上班中打電話吵他起床就是為了這個!?他家的事業有『無聊』到這種程度嗎!
  
  「……你就是打電話來說這個?」很輕、但咬牙切齒的聲音在深吸一口氣後,立刻轉為大聲暴吼:「廢話!我當然記得!你就為這個特地打電話來吵我!?二樓明明有電話,你不會打電話到二樓啊,還故意打店裡的,還響那麼多聲非要我接不可!」
  
  此一連串大吼,更添那張臉的凶狠殺氣,也震得吧台上方杯子害怕似的震動,連酒櫃也微微晃動了下;迴響在店內的咆嘯,足以震痛耳膜。
  
  「漢哥,小心你身邊的杯子跟酒瓶。」紀文賓很好心地在那頭提醒。反正大吼的瞬間他早有預料地把話筒拿得老遠,根本沒震到他。
  
  如果可以,他一定馬上把電話那頭的人抓出來狠扁一頓!章承漢在電話這頭低聲詛咒兼發誓。
  
  但他不行。別說人根本抓不到,就單憑阿Ben有魏擎風挺著,就算現在他在自己面前也不能拿他怎樣!
  
  這空有張斯文臉,卻充分發揮無奸不成商這句諺語的傢伙。
  
  忍下想把電話筒折斷的衝動,章承漢啪地一聲掛了電話,轉身就要回樓上去找棉被睡覺去。
  
  才走兩步電話鈴又響了起來,他深吸數口氣,確認自己冷靜後才轉過頭接起電話,「喂?輕快。」
  
  「漢哥,你怎麼掛人電話?」電話那頭,始作俑者語氣很無辜地抱怨起來:「我是客人欸,你要有禮貌點。」
  
  「這句話留著跟你男朋友說。」他哼了一聲,很不耐煩地問:「你到底有什麼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懂不懂?」
  
  「真粗魯,難怪你總找不到伴。」紀文賓咂了咂舌。個性這樣加上那張令人望之卻步的臉,又不修邊幅,難怪所有人敬而遠之。
  
  被刺中痛處的章承漢臉部抽搐了好幾下,勉強擠出難看到不如不要有的微笑。
  
  「我掛電話了。」這次總有禮貌了吧!
  
  「好啦,我說了。今天晚上文磊會帶個新面孔去,長得挺Cute的唷,你小心注意照應點啊,就這樣了,Bye。」
  
  他十分有效率地批哩啪啦說完,迅速地掛了電話;反應不過來的章承漢則只能死瞪著嘟嘟作響的話筒,像是要燒個洞出來才甘心似的。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有必要特地打電話來跟他說嗎──!他心中怒吼著,握著話筒的手死緊,胸口更是劇烈上下起伏。
  
  跟著,他再度啪地一聲重重掛上電話,啪答啪答地洩憤般用力踩上樓去。
  
  細微的啪啦聲音在他離去後響起,跟著一道裂縫在話機上緩緩地蔓延開來。而像是哀悼它慘遭怒火波及,話機下的木櫃嗶啪一聲,有情有義地跟著裂開一條細縫。
  
  
  
  
  
    
  被吵到沒心思睡了,章承漢索性抓抓自己蓬亂不已的頭髮,拉了一條大毛巾進浴室淋浴去。
  
  神清氣爽地出來後,他把所有平日亂扔在一角的髒衣服塞進一個大號垃圾袋裡,打電話叫洗衣店派人來拿就下樓準備把酒搬進來。
  
  「咦?章先生……今天怎麼這麼早?」送酒來的運貨工人看見他推開後門時一臉驚嚇,跟著有些畏懼地嚥了嚥口水。
  
  平日他送酒來的時候章承漢都沒起床,所以他都把酒堆在後門,而章承漢自己會簽好單據塞在空酒瓶堆裡等他第二天來拿,所以碰見機會極少。
  
  不過他送酒送這麼多地方,這個章先生真是他看過最像黑道老大的一個。
  
  嗯,搞不好還真是喔,不知道是不是改邪歸正來開酒吧,還是說這酒吧有什麼幕後的黑道大老闆在做暗盤交易,其實是間黑店?
  
  「嗯,就這些了吧。」也沒去注意他的樣子,章承漢看著酒稍微清點了數量就向他伸出手,有些不耐煩地問:「單子呢?」
  
  「都在這了!」那人回神慌亂地答,跟著翻起板子上的一疊紙張尋找,直接把板子遞過去,「單單…單子,在這裡,這一頁。」
  
  章承漢看了看確認後,隨意再度伸手。「筆借一下。」
  
  「沒問題!」他立刻立正直身,恭恭敬敬地拿出一支原子筆,還用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去。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章承漢隨便地簽了名把板子跟筆丟回,搬起酒就往內走去,沒注意到身後那人張大了嘴巴看著他手上那疊起的六個酒箱。
  
  一次六箱……好大的力氣。
  
  那送酒的人久久無法回神,直到章承漢回頭搬另外六箱問他怎麼還不走時,才慌忙撒開腳步跑了。
  
  而他心中對章承漢的『敬畏』,自然又更上了一層樓。
  
  不過很當然地,向來神經頗粗的章承漢本人並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又加深了一個誤解。
  
  
  
  
  
    
  下午五點零五分,K大學商學系館。
  
  台上教授口沫橫飛地說著經濟概論,而台下的凌飛只是一遍遍轉著自己手上的筆,腦中思緒飄揚,早已跑到課本之外九重天去了。
  
  要去嗎?真要去嗎?他咬了咬下唇,霎時間有些討厭起自己這種性格。
  
  都答應人了,現在還在這兒想著要不要去,那幹嘛還答應呢?老是三心二意猶豫不決的個性,不僅讓人覺得厭煩,連自己都不喜愛。
  
  臉也是,他討厭自己的臉。
  
  皮膚曬不黑不說,連眼睛都比一般男孩子大而圓潤;還有頭髮一點兒也不像一般男孩子刺刺粗粗的,而是很柔很細,害他沒事就被人揉著稍淺的茶褐色髮,還說他就像小鹿斑比一樣惹人憐愛。
  
  他要可愛幹嘛!要惹人憐愛幹嘛!就算……就算他喜歡的是跟自己一樣性別的男生,他也不想被人說自己可愛,他可是個男孩子啊!
  
  他討厭這樣,連身高也只拉到165就再也上不去了,怎麼看怎麼小;加上怎麼也吃不胖不壯,還常被人說是國中生。
  
  還有,他也討厭自己的名字。凌飛……這樣威武的名字跟他一點都不合,每一次自我介紹看見別人詫異的眼光,他都會覺得很羞愧。
  
  他覺得自己根本就一無是處,可是學長卻一直都很照顧他。明明兩人不同學系,他還會特地邀他去玩,更這麼熱心要帶他去見識、多認識朋友。
  
  可是他從沒去過那種場合啊!從電視上看不都很是吵雜嗎?還有舞池裡擠著一堆人在跳舞。
  
  他向來不太能適應人多的地方,而且他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還是──還是別去了吧!
  
  但不去怎麼向學長交代啊?自己答應時學長那樣高興,現在說不去他一定很失望。
  
  況且他都再三對自己保證這家酒吧一定沒問題了,那他還在猶豫什麼嘛,有人幫他應該要很感謝了才對啊!
  
  凌飛嘆了口氣,用手上的筆胡亂畫起活頁本,一圈又一圈塗得亂七八糟,然而思緒只是像簿子上的線條一樣越纏越亂,糊成一團。
  
  他討厭自己的個性,真的很討厭!一點兒都不乾脆,不像個男子漢!
  
  凌飛發洩似的用力在活頁本上畫了個大叉叉,劃破了一頁的活頁紙,又煩躁地將那張紙撕下揉掉丟在一邊。
  
  「喂,同學。」後面的人用筆戳了戳他的背心,塞了張紙條給他,「門外有人說傳給你的,小心別被高老闆看見。」
  
  高老闆就是指正在台上說得眉飛色舞的高教授,因為他總是自誇自己有間不小的公司,所以大家都戲謔地稱他高老闆。
  
  「謝謝。」他匆匆道謝,迅速接過紙條,等到教授轉過去寫黑板才打開來。
  
  『凌飛,記得今天六點在大門口等喔,我會來接你。』
  
  下面屬名方文磊,就是極力邀他又對他很好的中文系四年級學長。聽他說他的BF就是在那間叫做『輕快』的酒吧認識的,兩人交往了兩年,今天是週年紀念。
  
  凌飛迅速向窗外一看,果然看到方文磊在一樓對他揮揮手笑了笑,還用口型對他說晚上見。
  
  他怯怯地擠出個笑容,不由自主的點了下頭後,方文磊馬上就轉身跑掉。
  
  「糟了……。」凌飛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這下,是怎麼都推不掉了。
  
  也罷,去就去吧,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咬著筆桿,凌飛自暴自棄地想著,心情卻彷彿跟著沉下的太陽而低落起來。
  
  
  
    
  
  
  「下課。」
  
  跟著這一聲宛如解放的命令,凌飛匆忙站起身把東西塞進背包,跟著就往外衝,一邊焦急地看著手錶。
  
  五點二十五分!
  
  糟了,沒想到教授拖了十幾分鐘才下課。從這裡衝回宿舍起碼十分鐘,他還得洗澡換衣服呢!
  
  想不想去是一回事,他可不能遲到讓人空等。
  
  一路從三樓奔下,剛踏出系管,他就被人拉住背包。他回頭一看,是幾個班上的同學,看情形是碰巧有在系館上課,要不平時很難見到人的。
  
  「嘿!凌飛~!」其中一個男同學熱絡地叫著他:「晚上一起去唱歌好不好,班上有十幾個人要去咧。」
  
  本來有人叫他阿飛,後來因為實在是跟他的人太不符合了,所以大家乾脆直接叫他全名凌飛。
  
  一起去唱歌?凌飛怔了下,心中微微鬆動。
  
  這樣的話,他是否就有藉口可以推掉學長那邊的邀約了?可是……不行,他是先答應學長的,不可以這樣臨時又答應別人,這樣很差勁。
  
  「這……。」想了下,他還是搖搖頭,「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約了。」
  
  「啊~~」一個女孩失望地叫了聲:「真的不行啊,很多人希望你去呢。」
  
  她一說,好幾個人都跟著附和,連喊著對嘛是啊的,尤其以女生居多。
  
  「呃?」凌飛稍退了一步楞了楞,對眾人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跟莫名,「可是……可是我答應人家很久了,不能這樣說不去就不去。」
  
  「真的不行嗎?」另一個女孩不死心地問。
  
  「真、真的不行,下次吧。」他狼狽地退了兩步轉過身,「對不起,我來不及了,先走一步!」
  
  還沒說完,他已經撒開腳步,急急地往宿舍的方向奔過去。
  
  「真可惜。」最先開口的那個女孩嘟噥著,引來女孩們的齊聲嘆息。
  
  就是嘛,難得班上有這麼可愛的男生,還想著大家出去玩聯絡聯絡感情呢,沒想到他竟然有約了。看他這麼急,該不會是約了女朋友吧?
  
  嗯,配得上他的女孩子一定也很可愛,這樣站起來才搭嘛!女孩們竊竊私語起來,揣測紛紛。
  
  而被遺忘的少數男生們互看一眼,聳了聳肩,惺惺相惜地搭著肩往校外走去。
  
  
  
  
    
  
  整理完一切東西,也將衣服送洗去了後,章承漢好整以暇地吃起自己煮的簡餐──說好聽是自己煮,說實話,就只是把調理包加熱後倒在白飯上拌一拌的燴飯。
  
  對不怎麼講究吃的他而言,泡麵調理包罐頭等等別人眼裡的垃圾食物,通通是他的日常食品。冰箱裡頂多就幾顆蛋,是他偶爾興致好時加在泡麵裡或拿來做白煮蛋的;偶爾有瓶鮮奶,是自己睡晚了拿來充飢用的。
  
  這樣的人能掌管吧檯,也真叫人稱奇了。更奇的是,吃這種東西還能長得一身肌肉而非贅肉,這可怨妒死那些拼死想練肌肉又壯不起來的人。
  
  電話鈴聲作響,他手一伸長抓起電話,還順帶打了個飽嗝。
  
  「喂,輕快。」吃飽心情好,聲音也輕快起來。
  
  「是我。」電話那頭,正是另一個老闆魏擎風。
  
  「喔,是你啊。幹嘛?」章承漢把盤子丟到水槽裡去,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動了動修長的身體。
  
  「阿Ben有打電話給你?」
  
  「是啊。」一聽他這麼問,他立刻有些沒好氣地瞪眼,「你嫌他氣我還氣得不夠,來多加一點是嗎?」
  
  「呵,我怎麼敢呢老大。」對著私下熟識的朋友說話,魏擎風總是能卸下在公司的冷硬剛直,「酒吧可是靠你一個人獨撐賺錢呢。」
  
  「呿!既然知道這點就叫你家那口子收斂點兒,別來打擾我寶貴的睡眠時間。」章承漢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可是一點都不懂得謙虛客氣的,所有稱讚管它真的假的,照單全收!
  
  「怎麼,你對今晚要來的人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又不是第一天有新人了。」他漫不經心地應著,一雙眼清算著今天的飲料夠不夠那堆人瘋的。
  
  「可是阿Ben說這個不錯,你怎麼不試試看?」魏擎風依然有著耐心,「你也該有個伴了吧?」
  
  「不錯的哪裡少了?」章承漢輕嗤一聲:「除了膽子大的阿Ben,哪一個不是看我就一臉見鬼的樣子?文磊剛來時不也這樣。」
  
  長得凶悍又不是他願意,總讓他在第一印象就被打回。
  
  「深入認識後大家不都了解了嗎?」他沒說出章承漢很忌諱的那句『面惡心善』,雖然實際上是如此。
  
  那是深入了解以後好吧?章承漢翻了翻眼,又哼了聲。
  
  「再說吧!」他轉開話題,不想再繼續談論地問:「晚上開店就會過來?」
  
  「可能晚點吧,阿Ben應該會先過去。」
  
  「OK。」他俐落地應承。
  
  「阿漢,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魏擎風仍不放棄地說。
  
  「我知道知道。」他在心裡暗嘆,不是全部可是是大多數,「晚上見啦!」
  
  掛斷有些沉重的關心,他搔搔自己的亂髮。
  
  多個伴……他何嘗不想。眼看輕快裡的人幾乎成雙成對,雖有的分分合合,但是起碼他們都有個伴。
  
  不過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脾氣加上這張不怒而威的兇臉,想有個伴──難哪!而且他個性就這樣了,也不想改。
  
  章承漢聳聳肩,就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第二章
  
  傍晚六點零五分,輕快開店前二十五分鐘,K大校園大門。
  
  「學長!」凌飛從宿舍一路狂奔而來,無視於擦肩而過的人們錯愕的眼神,直奔到熟悉的人面前才緊急煞車、氣喘噓噓地道:「對、對不起,我…哈…我遲……」
  
  「沒關係,才幾分鐘你不用介意。」方文磊拍拍他的肩背幫他緩下氣。
  
  「對不起,教授晚下課了。」氣息平定,他才歉疚地說:「然後又在系館前面被同學拉住……真的很對不起!」
  
  「真的沒差啦,你跟我說話不用那麼小心翼翼。」他秀氣的臉龐彎起笑容,「車停在轉角那裡,走吧。」
  
  「那……學長,我會不會打擾你們?」跟在他身後,凌飛有些忐忑地問:「你們今天不是要慶祝嗎?」
  
  「第一,別叫我學長了,叫我文磊就好;第二,今天會來湊熱鬧的人多的很,不差你一個。」勾勾手指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側後,方文磊笑笑卻認真地說:「我這麼說不是說你來不來沒差喔,我很希望你來。」
  
  「人……會很多嗎?」他實在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因為他總覺得很沒安全感。
  
  「哈哈哈,你不用怕啦。」看著凌飛不安的大眼,方文磊呵呵笑了幾聲:「我第一次被去的時候也跟你一樣,要不是阿Ben他們三個死命拖拉我,我根本不敢踩進去。因為人真的很多。不過我後來才知道輕快不是常常那麼多人,除非有特定的活動。」
  
  他掩蓋了一句──像是有新人的時候。就怕嚇懷可愛的小學弟。
  
  凌飛鬆了口氣,點頭表示了解。
  
  說話間已經到了車子邊,方文磊打開車門示意他先進入,才自己坐了進去。
  
  「他叫康士維,你叫他士維就好。」方文磊介紹著,說著跟前座的人交換了一個會心眼神後笑說道:「他就是我那學弟,凌飛,叫他凌飛就行了。」
  
  車內瀰漫著一種屬於成年男子的香水氣味,前座的人回過頭對凌飛笑笑打聲招呼,俊朗的眉宇間,卻有種溫柔的成熟氣息。
  
  「你好。」凌飛微怯地點頭。
  
  「可以走了,要不阿Ben又要囉唆。」拍拍前座,方文磊又倚回了椅背上,像是微微困盹的閉上了眼不再出聲。
  
  車子內安安靜靜的只有廣播聲音,讓凌飛有些緊張地捏著手,因為他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該說些什麼還做些什麼來打破這種沉默。
  
  「不好意思,文磊他昨晚沒睡好。」康士維像是知道了他的不安,對著後視鏡裡的他歉意地笑了笑開口。
  
  「喔,」他有些倉皇地抬起眼應道:「沒、沒關係的。」
  
  「他常提起你喔!」總是說學弟很可愛很可愛之類的話一直重複,讓他都不免會妒忌起來。
  
  不過現在看了,他也不得不承認──真的是很可愛。
  
  「嗯,學長很照顧我。」
  
  「別一直叫學長了吧!都出了校門,叫他文磊就好,更何況你們也不是同學系不是嗎?」
  
  「我知道,只是一時……有點不習慣。」凌飛說著,怯然露出一抹淺笑。
  
  「難怪文磊放心不下。」看著他的笑,康士維低聲感嘆。
  
  難怪文磊總是深怕學弟被人拐。尤其是那一眼可知的純跟羞怯,這種類型很容易引發男人保護慾,但卻也容易因為非認真不可而卻步。
  
  「咦?」
  
  「沒什麼,就某方面而言,你跟文磊挺像的。」康士維笑笑,如此說道。
  
  「不,學長……文磊比我好多了。」凌飛還是有些吞吐,卻逐漸地打開了話匣子:「我不太敢跟陌生人說話,也不擅長聊天……。」
  
  「文磊以前也有些怕生,」康士維像是要安慰他似的說了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比起你,他確實強悍很多。」
  
  「你趁我睡覺說我壞話啊?」方文磊忽然張眼,似嗔地瞪了眼前座的人。
  
  第一次看到學長這種表情,凌飛不免楞了楞。原來看起來秀氣俊朗的男子,也可以有這種近似嬌媚的表情?
  
  「我才不敢,你生氣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康士維笑道。兩人一往一來的語氣中卻透露綿綿密密的甜膩情愛味道。
  
  「呵呵,現在我可是二對一,凌飛鐵定站我這邊。」
  
  「我就說他比你強悍吧,凌飛。」
  
  「咦?」一下子被扯入戰團,凌飛不由反應道:「是啊。」
  
  「啊,你竟然跟他一國?」方文磊故意板起了臉。
  
  「欸?我……」他慌張的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得急紅了臉:「我只是……」
  
  他那不知所措的模樣讓其他兩人笑了出聲來。凌飛看著這樣和樂的氣氛,明白只是開玩笑後也放開臉上的笑容,心裡也沒那麼緊張了。
  
  「對了,你記得不要離我太遠。」方文磊想起似的叮囑:「如果找不到我,又不知道要找誰的時候你就去吧檯。那個調酒師也是老闆之一,人很好,他會照顧你。」
  
  有漢哥在,想亂來的人也不敢隨便動手;要不以他這學弟的單純度,怕是會被吃了也不一定。
  
  「喔。」他乖巧地點頭應允,讓方文磊差點想要伸手去揉揉他那頭細髮。
  
  唉唉,他這學弟真是可愛啊,尤其是那雙怯生生的眼睛,真不知道哪個幸運的傢伙會讓他看上。
  
  
  
  剛開門不到五分鐘,就有人風一般地捲進門來。
  
  「漢哥啊~~~」一闖進店門,紀文賓立刻像隻花蝴蝶似的撲到吧檯前,笑咪咪地道:「好久不見,會不會想我啊?」
  
  第一印象給人斯文爾雅的紀文賓,其實私底下就是這麼的愛玩。那溫文單純的臉下,頭腦倒是裝了不少鬼主意,騙得人團團轉。
  
  「想~!」章承漢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想了兩小時了。」想扁人!
  
  紀文賓哪會不知道他在講什麼呢?反正他膽子大得很,也不怕章承漢真會對他發火。一來他有魏頂著,二來漢哥根本就是面惡心善,臉色就算再難看,也不會對他們這幫子熟客怎麼樣。
  
  「唉,可惜我已經心有所屬。對不起你了,漢哥,讓我們等待來生吧。」捧著心,他擺出一付『恨不相逢未嫁時』的哀戚遺憾模樣,耍寶誇張的語氣逗得章承漢跟其他兩個服務生忍不住笑。
  
  「謝你的恩寵了,我無福消受。」這阿Ben,虧得魏擎風受得了他,「你還是留給魏吧,我想他比較需要你的恩澤。」
  
  「恩澤嗎?」紀文賓眨了眨眼認真似的想了下後,突然冒出一句:「我今晚會努力讓他滿足。」
  
  這句話引來週遭一陣爆笑聲,章承漢才板起臉瞪眼道:「喂,別在孤家寡人面前講這種話。」
  
  「唷,漢哥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說讓他喝酒喝到滿足,享受水的潤澤啊。」他故意搖頭晃腦地,「嘖嘖,你們這些欲求不滿的人。」
  
  「明明就是你故意讓人誤會。」他毫不客氣地戳他。
  
  「冤枉啊~~章大人,我只是──」
  
  「好了!你耍寶夠了吧?」章承漢喝止他哭爹喊娘地誇張語調。還好店裡還沒有什麼客人,要不這樣子耍寶搞笑還怎麼做生意?
  
  「這樣說,我只是想讓你們工作起來心情愉快嘛。」紀文賓收起誇張的神態,懶懶地趴在吧檯上說。
  
  「你根本就是無聊。」說一堆沒營養的廢話。
  
  「嘖,虧我想幫你介紹對象,竟然這樣說我?」他一付被狗咬的樣子。
  
  「魏跟我說過了。」章承漢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單子,開始自己的工作。
  
  想來才有氣,下午打電話裡就講那些,誰知道他要幹嘛?
  
  「真沒興趣?」紀文賓一臉認真,扯了扯他的衣服,「那個是我同系學弟,人很可愛又很純的呢!」
  
  很純?那被他嚇到的機率九成九以上。
  
  「你們也真是夠了,牽紅線不是這種做法。」他給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這種事要你情我願好吧,不是趕鴨子上架。」
  
  「好啦,不勉強。反正我告訴你他可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什麼都不了解,你多注意他點兒就是了。」紀文賓跳下了高腳椅,像是自語的喃喃說:「不過說實話,他這麼單純,還真擔心他被騙了。」
  
  很純,容易被騙?章承漢心中一楞微微皺起眉,心中已經有了今晚要照顧一個麻煩的準備。
  
  呔,還不上勾?紀文賓在心裡偷笑著。
  
  他就知道漢哥對這種無防備的小動物最沒輒了,先引發他想關照人的心態,等下人一來,印象加倍,還怕他不會特別另眼相待?
  
  第一步作戰成功,接下來等另一個主角上場囉。
  
  
  
  七點,客人陸陸續續地來了。而又過了約十分鍾,大家才看見今天的主角們珊珊來遲。
  
  「搞什麼啊,身為主角竟然遲到?」
  
  紀文賓一句話開口,其他人馬上就同聲一氣地附和,儼然是興師問罪的模樣。
  
  「對不起了。」首當其衝的康士維只能笑著解釋:「路上塞車又找沒到停車位,不好意思。」
  
  「明明知道今天大家都等你們,還不早點兒出門?」紀文賓可沒這麼簡單鬆口,「你說,要怎麼賠償?」
  
  「賠償什麼啊?」方文磊不甘勢弱地接過話頭反問:「說好今天是七點開始,而且魏不是也還沒來嗎?」
  
  魏擎風跟康士維是上下屬關係,當初也是他將康士維帶來的,所以他早已經從情人口中得知魏擎風會晚到的事情。
  
  「我說文磊,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紀文賓臉色陡然一變,轉為一臉的哀傷感嘆,「想當初我把你介紹給士維的時候,你是多麼純情啊,連頂嘴都不會。沒想到現在卻……唉唉。」
  
  「給你騙久了還學不乖嗎?」他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地說。阿Ben的變臉術一等一,他現在早已經不會上當了。
  
  「騙?我哪時候騙你了?」他一臉受驚嚇的模樣,眼中卻閃著狡詰,「把你吃的一乾二淨的可不是我喔,別找我負責。」話一說完,迅速抽身溜開。
  
  「阿Ben!」方文磊瞬間漲紅了臉吼,馬上就追了過去。
  
  酒吧裡所有人都看著這齣時常上演的戲大笑不已。而凌飛只是靜悄地佇立在陰暗的門邊,有些欣羨地看著眼前的熱鬧,卻又畏怯地不敢開口讓眾人注意到自己。
  
  「喂!」這小子一直站在門邊幹嘛呀,「別擋路。」
  
  「喔!」凌飛眼睛一抬,突然嚇一跳地退了好幾步,背脊冒汗。
  
  這這這……這裡為什麼會有──流氓!
  
  帶了些許不爽,章承漢哼了哼,聲若洪鐘地向那打鬧的兩個人喝道:「好了!你們今天是來鬧場的嗎?文磊,自己帶來的人也不顧好。」
  
  這小子該不會就是阿Ben說的那個吧?純是很純啦,從那雙眼睛就看得出來了,可果然也在被自己嚇到的九成九之內。
  
  「唷!學弟,」方文磊還沒說話,紀文賓就跳了過來黏上去,「原來你躲在這裡啊?快點過來,學長很想念你咧。文磊,你真是一點都沒有盡好主人責任喔,竟然一開始就把這麼可愛的凌飛丟在這裡不管,有『同性』沒人性。」
  
  「誰沒人性了?」方文磊迅速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害得我忘記!」
  
  「原來是我的罪過。」紀文賓捧著心搖頭,一附哀戚又歉疚的模樣,「士維,真是對不起,我到現在才知道文磊愛的是我,早知道我就──。」
  
  「你就怎樣?」這句幾乎算挑撥離間的話讓方文磊氣急了,「紀文賓!你不要亂說話!我什麼時候說過……」
  
  凌飛看傻眼了。這是他那個看來很好相處脾氣很好的方文磊?而另外那個,是他以為斯文氣十足,溫文儒雅的同系學長?
  
  「制止一下。」章承漢看著一團混亂對康士維沉聲說著,回到吧台內對一臉不知所措的凌飛指著前方椅子道:「小鬼,過來這裡坐著。」
  
  小──「我不是小鬼!」驀然被指名又被叫自己最忌諱的稱呼,凌飛不假思索就反駁了回去,卻又連忙捂住嘴。
  
  糟了……他會不會被拖出去扁啊?這人看起來就是兇神惡煞的流氓樣,他該不會惹錯人了吧?想到這裡,他連忙看向已經糾纏成一團的兩人跟勸架的康士維,卻沒有人注意到自己身上。
  
  這麼大塊頭又一臉橫肉,他該不會真的是哪個地方的老大吧?偷偷盯著那張不生氣也很可怕的臉,他想像力一發不可收拾。
  
  「明明就是小鬼。」喔,竟然有膽子可以回他話,不錯。「快點坐下,想被捲入戰局嗎?」
  
  眼看所有人都很忙,沒人可以幫自己,凌飛被時勢所逼,只好乖乖坐下。
  
  「要喝什麼?」
  
  「喝?」他楞楞反問才發現他是站在吧台裡,小心翼翼地禮貌問道:「那個……你……為什麼會在裡面?」
  
  裡面是吧台耶……為什麼這流氓會在裡面?不是應該是那個人很好的調酒師嗎?怎麼沒看到人?
  
  「小鬼,你以為我是誰?」雙手撐在吧台上,章承漢有些不耐煩地問。
  
  「別叫小鬼!」這流氓不只長得兇,連個性都討人厭。
  
  「看起來一副國中畢業的樣子,不是小鬼是什麼?」第二次回話了,真怪,明明很怕他的不是嗎?
  
  「你──」凌飛微微氣紅了臉,「我二十歲了!」
  
  「看不出來,小鬼。」第三次,有意思。
  
  「你做什麼一直叫我小鬼,我有名字!」他忍不住放大了音量。
  
  「有名字的小鬼,你到底要喝什麼?」第四次了,雖然好玩但是章承漢已經有些不耐煩於這樣的糾纏,「不說我給你喝牛奶好了。」
  
  小鬼就是小鬼,事實就是事實,有什麼不好承認的,無聊!
  
  牛奶!?一陣血氣衝上丹田,凌飛唬地拍了下檯面站起身,「我不是小鬼啦!你這可惡的流氓!」
  
  暴吼震響了吧檯,週遭迅速地安靜了下來,靜得連一根針落地也可以聽見。
  
  凌飛的手很痛,但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發現背後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讓他全身僵硬;而且在他的面前,那個流氓正以殺人的目光看著他,讓他有種即將被凌遲處死的預感。
  
  「抱歉讓你失望了,小鬼。」好像過了很久以後,章承漢的聲音才很輕,卻是咬著牙地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傳到酒吧內的任何一個角落,「在下我,正好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兼『調酒師』,而不是什麼『流氓』。」
  
  什麼─────!?『老闆』兼『調酒師』?難、難道,他就是學長說的、人很好的那個人?
  
  流氓+酒吧老闆+調酒師=人很好?
  
  不不……不會吧?
  
  凌飛呆立在當場,十分想要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第三章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輕快一樓店面。
  
  空氣十分靜默,詭異又可怕的氣氛瀰漫空氣中長達三分鐘之久。
  
  「漢哥,對不起啦!」眼見狀況不對,紀文賓連忙跳出來說話,「凌飛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嘿嘿……」
  
  他尷尬地乾笑兩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要他說,實在是因為你長得太『粗曠威武』,所以凌飛才會誤會的嗎?他才不是蠢蛋,這樣無疑雪上加霜!
  
  糟了糟了,這樣下去,他的媒公計劃不就要泡湯了嗎?唯一能跟漢哥平等對話的魏又不在……這個初次見面還真是大大打壞了他的計劃!
  
  「所以看到我就認為是流氓嗎?」媽的,雖然不是第一個這樣叫他的,但是這小鬼真的讓人很不爽!
  
  「你先叫我小鬼的!」尷尬加羞怒,凌飛又無法控制地反駁。
  
  「你本來就看起來像小鬼。」小鬼就是小鬼,他嫌惡地嘖了聲。
  
  「你本來就看起來像流氓。」流氓就是流氓,凌飛也不甘示弱。
  
  哇塞,兩個人槓起來了耶……!週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又嘖嘖稱奇地看著小鹿班比跟黑道老大的唇槍舌戰,一下子竟然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只有方文磊跟紀文賓兩個是一副不敢相信的震驚模樣。
  
  學弟……這是他們可愛的學弟嗎?他竟然跟漢哥吵起來了,這怎麼有可能?該不是幻覺吧!
  
  「我已經滿二十歲了,不是小鬼!」
  
  「長得凶悍也不代表我就是流氓!」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反正看起來就像。」誰看人不是第一眼印象嘛!誰讓他長得一臉橫肉!
  
  「這樣說我叫你小鬼也沒錯吧!反正你看起來像。」哼!看起來就一副發育不良的小鬼模樣,不是小鬼是什麼。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啊!流氓!」怒上心頭,凌飛根本顧不得自己做了在其他人眼中多麼令人震驚的事情。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章承漢面惡心善,但是真要看到那張臉,可沒有一個人敢這樣跟他說話的。
  
  「真厲害……。」不知道是誰發出了這樣一聲低喃,卻讓酒吧內的十幾個人同時點了點頭,心有戚戚焉。
  
  他們差點就要群起為凌飛鼓掌了。想不到啊~~能跟漢哥這樣說話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可愛又小巧的男孩子,真是不可小覷。
  
  「你又講理到哪裡去了,小鬼!」他又沒辦法改變自己的外表,這小鬼煩不煩啊?一直流氓流氓的。
  
  「是你先挑釁的!」他指控道。
  
  「我先?我什麼時候找你吵架了?」章承漢大感冤枉。他只不過是叫他坐下又很好心問他要喝什麼而已耶!
  
  他現在簡直不爽到極點!媽的,下次有新人來別叫他照顧,惹得一身腥,好心被雷親!
  
  「你先叫我小鬼。」凌飛握緊了拳,怒瞪著他。
  
  「不叫小鬼叫什麼?」真是很番又很不講理的小鬼。
  
  事情又回到原點了,雙方卻是依然各不相讓。
  
  「呃……現在應該怎麼辦?」看兩人互瞪不休,方文磊忍不住悄聲問著沒人可以回答的問題,又回頭看看攔腰抱住自己的戀人。
  
  康士維搖了搖頭,笑笑地用下巴指向另一頭;然後很一致地,所有人全都把視線丟到阿Ben身上。
  
  有關於性命之危的時候,就甭講什麼男子氣概了。這件事要有交情的人去講才成,他們所有人都沒有阿Ben跟章承漢的交情,更沒有人有那種膽子插話又面不改色。
  
  啊?叫他去?紀文賓感到非常倒楣地指著自己鼻子,然後嘆氣。
  
  也罷,魏又沒來,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去踏入戰火圈呢?真是委屈他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裡沖到,可能應該找間靈驗的廟去拜拜才對。
  
  「漢哥,我道個歉,你就別生氣了吧。」他踏上前邊說著,邊眨眼示意方文磊把凌飛拉開,「凌飛今天才剛來第一次,你別嚇壞他。」
  
  雖然所有人都看得出凌飛一點都沒有被嚇到的樣子,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說道,充分表現出商人本性。
  
  被拉離吧檯兩三步遠的凌飛悶不吭聲,只因為他這才發現自己給人添了麻煩;偏偏章承漢就不是那種懂得順著台階下的人,更何況他現在跟那個惹自己的小鬼正處在『相看兩相厭』的狀況下。
  
  「道歉還要人替代嗎?」這句話,當然是對著凌飛說的。
  
  「我為什麼要道歉?」給他一講,凌飛本來因為牽連到別人而感到的愧疚又被怒火壓過去,「明明就是你的錯。」
  
  「先生氣的人可不是我,小鬼。」章承漢仍不覺得自己到底哪裡錯了。
  
  「還不是因為你!」這粗俗又沒禮貌的流氓!
  
  啊!死了,又吵起來了。紀文賓拍了下自己額頭,感到頭疼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呢?跟他事先的預想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啊!也別想把他們湊對了,別吵翻天就好。
  
  天!誰來幫他把這兩個人分開啊───!
  
  「發生什麼事了?」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是充滿疑惑的成熟男子嗓音,「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救星出現了啊~~~紀文賓認出聲音,眼睛一亮地排開人群,撲往出聲的男子給了個結結實實的熱吻。
  
  爭執中的兩人立刻停止了聲音,不約而同地看著這一幕;唯一不同的是一個皺眉不爽,一個一臉震驚錯愕。
  
  當然,關於吵架這件事情,也立刻被拋到腦後去了。
  
  
  
  
    
  
  一踏進門就讓情人用火般熱吻迎接的魏擎風,一直到十分鐘後才從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得知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真看不出來。」兩個人獨自坐在另一組椅子中,他訝異地看著另一桌被包圍的那體型纖小又完全是可愛臉型的男孩。
  
  這樣的外表跟之前所得知的點滴,他真是想像不出他能跟魁梧的阿漢僵持爭吵,還堅持不認輸。
  
  「是啊,我真是嚇了一跳。」紀文賓噘起嘴,整個人靠入情人懷中,「他的怒吼聲可不比漢哥小到哪兒去。」
  
  「喔?」嚇了一跳這句話有待商榷。
  
  他還不明白這個人來瘋的情人嗎?有趣的事情,他就一定會想辦法讓它變得更有趣;方才那種情況,他也不過是有些傷腦筋罷了,感到的樂趣絕對比較多。
  
  「可是很有趣就是。」果然,他現在只想到新鮮有趣的部分,「因為凌飛他總是很怕生的樣子,我本來想他一定不適應,還真是大開眼界。」
  
  「我也想不到阿漢竟然會跟人做這麼計較。」這麼孩子氣的行為,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你也覺得?」他一雙眼亮了起來,散發出計算似的光芒湊到魏擎風耳邊悄聲道:「你也認為他們可以對吧?」
  
  魏出現後,本來覺得可能不行了的自己卻突然信心大增。如果可以把這兩人湊成一對,那也是極其有趣新鮮,說不定迸出的火花也不比別人少。
  
  「我說不行你不也照玩。」他晒笑。
  
  一開始他並不認為那兩人可以湊一起,只因為覺得個性差太多,是在情人努力遊說下才答應幫忙說項。
  
  一個直線粗曠,一個羞怯怕生。慘的是阿漢還是那種不懂溫柔體貼的類型──並不是說他凶暴,而是因為個性使然,他不會去注意到纖細的事情,所以他的溫柔總是帶著些粗魯的,也不會去體察細微要求。
  
  但現在,他卻稍稍覺得事情或許有轉圜之地。
  
  「一舉兩得啊!」他說得理直氣壯,「湊成好事又可以滿足我。」
  
  「有我你還不滿足?」魏擎風側頭輕咬他耳垂,低笑著。
  
  「你越來越敢說了。」紀文賓睨了他一眼,眼帶嫵媚,「別忘了你已經有半個月都忙著工作,連半套都沒做過一次,我不去外遇就不錯了。」
  
  以前那麼憂鬱的人,還是他使力去纏上才在一起,所以要說大膽話,他可是絕不輸他的。
  
  「今晚?」雖然已經同住,但他仍是提出誘惑的邀約。
  
  「今晚不行!我要專注在做媒上面,沒精力理你,請自行解決。」他下巴高高揚起,拿喬似的拒絕卻又附了但書笑道:「不過嘛,如果你能幫我推動漢哥那邊,那咱們就可以早早打道回府。」
  
  他說完,翩翩然離開情人身邊,投向熱絡的一桌去了。
  
  而被拋下的魏擎風,也只能感嘆著自己魅力不如從前,轉向吧台為了今晚的幸福去推波助瀾。
  
  
  
  
    
  
  做了那件堪稱驚天動地的事情後(起碼在輕快裡面算是),凌飛頓時成了注目焦點,一時間所有人都好奇地與他攀談。
  
  雖然每個人都對他的外表好奇打量,但已經沒有人開口說他可愛──因為看了剛剛那副情景後,他們都說不出可愛的稱讚話,就怕會踩到地雷。
  
  「那個……學長,對不起。」好不容易大家把注意力從他身上轉開,凌飛慌忙低聲跟方文磊道歉,滿臉羞愧地道:「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聽那個男人輕挑似的叫自己小鬼就忍不住火氣上沖。現在遠遠看了那人,他才驚覺自己怎麼那麼大膽不怕死,敢對那魁梧又一臉橫肉的男人大吼還毫不畏懼地瞪他。
  
  「呵,沒關係,這種事不用道歉。」方文磊想到剛才的情景跟現在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來,「我看你跟漢哥說話挺自然的,怎麼一跟別人說話就不一樣?」
  
  雖然剛剛真是被嚇到,但是最後也看得挺高興的,真沒想到平常讓人有保護慾的凌飛會有這種表現,讓人刮目相看。
  
  「自然?」凌飛楞楞地重複。他只知道自己氣昏頭了,哪有什麼自然?
  
  「起碼你跟他說話不會這麼戰戰兢兢,」康士維替情人開口,微笑道:「跟我們說話怎麼就這麼禮貌?」
  
  跟人交往不是就應該這樣嗎?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感到有些疑惑。
  
  「你們哪~怎麼還沒開始呢?」紀文賓突然出現,滿臉笑容跟熱絡,「你們這對主人還不開酒?慶祝就是需要喝酒啊,真是不盡責耶!難道非要我來管不可嗎?」
  
  「對不起,都是我剛剛鬧了一場。」凌飛慌忙開口又是道歉,「他們一開始遲到也是因為等我的關係。」
  
  看他又是道歉,三人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交換了個視線後,紀文賓豪放地雙手一勾,搭上今晚兩位主角的肩膀。
  
  「哼哼~看在學弟份上,今天放了你們。」他奸詐似的笑了幾聲,用力拍了拍他們胸膛,「反正今天你們準備大出血吧!」
  
  他說完站直了身,儼然一副派對主辦人的氣勢。
  
  「還等什麼?兄弟們,快去拿酒啊!」雙掌一擊,紀文賓中氣十足地對著眾人道:「不用客氣,反正有人請客,機會難得,敬請把握!」
  
  這句話引來其他早已期盼了許久的人的歡呼與大笑聲,感覺到即將被炒起熱鬧氣氛,凌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來,這將是一個令他難忘的夜晚。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把視線投向吧台,看到同樣會令自己畢生難忘的兇神惡煞正一臉認真地工作。
  
  好怪……他明明是覺得那個人一臉兇神惡煞,為什麼現在卻一點都感覺不到自己對他的害怕?
  
  難道是因為剛剛的爭執嗎?他有些疑惑地想。
  
  
  
  
  
    
  「還銘謝惠顧,買一送一咧……。」在吧台聽到的章承漢忍不住對眼前了老朋友兼事業夥伴嘟囔:「他以為在打廣告啊?」
  
  魏擎風鬆開領帶跟襯衫領口,帶抹寵溺似的笑遙看著那歡呼玩鬧的人群,「你不也習慣了?每次一有這種事情,阿Ben總是玩得最兇的一個。」
  
  不過也多虧了阿Ben帶進許多年輕的客源,炒熱了輕快的氣氛,不然光靠他們兩個中年人可就難了,更別提其中一個人還很容易嚇退客人。
  
  「是沒錯,前陣子他不還吵著要入股嗎?」一邊調著少數點了的幾杯調酒,章承漢一邊心不在焉地道,「其實入不入股他都跟主人沒差別,老指使我幫他做這做那。」
  
  他還覺得阿Ben根本是這裡的大老闆,他們兩個不過是幫他管理的員工一樣;要不是他是魏的寶貝情人,自己老早就一拳扁出去了。
  
  「說要入股,也只是在抱怨說他都沒有利潤可分,所以才堅持想入股。」深深了解情人性情的魏擎風自動轉進吧台,取出杯子為自己倒了杯琴酒。
  
  「他又不缺這些。」他輕嗤一聲,抓過魏擎風手中的琴酒瓶子,也為自己倒了杯,「以他的身家,根本就不需要賺這些小錢。」
  
  他一個月的薪水甚至比他們自己開酒吧平分利潤還多,更別提家中祖傳分下來的產業價值,更遠遠超過他跟魏兩個人全部的身家。
  
  「他只是愛玩罷了。」拿出菸兩個人各抽了一根,魏擎風眼神深遂,「放縱地哭笑玩鬧……我倒情願他一直都這樣。」
  
  或許是因為以往在家中的壓抑太大,現在脫離了名譽跟傳統束縛後,阿Ben雖然白天仍是維持著他的形象在工作,但一在他們這些人面前,總是放縱自己愛玩的一面,玩得極度瘋狂。
  
  就連對他的愛情,也是直接而毫不保留的追求,連帶地融化了當時的自己。
  
  「你太寵他了。」章承漢有些不以為然,「阿Ben都已經24歲,你沒必要這樣萬般寵溺吧?」
  
  「有人可以寵的感覺很好,你也該試試。」他勾著抹心滿意足的笑容,跟著想起似的問道:「聽說你跟凌飛有了爭執?真是難得啊,以往你都不跟人吵,直接一瞪眼對方就溜了。」
  
  「那個小鬼。」一講到凌飛,他立刻滿臉嫌惡,「簡直太囂張過分了,要不是文磊跟阿Ben,我老早把他丟出去。」
  
  他說著看向那一群人,卻因為瞪不到那抹嬌小身影而皺起了眉。
  
  「說到底,誰讓你一出口就叫人小鬼的。」魏擎風搖頭晒笑,撢了撢煙灰,「凌飛一直很忌諱別人說他小、說他可愛,結果你又叫他小鬼,難怪他會生氣。」
  
  「明明就是發育不良的小鬼。」他輕哼了聲,依然堅持自己的叫法,「個頭小臉小又瘦巴巴的,哪裡像20歲的成年人?」
  
  瞧!在一群人裡面看不到,甚至會被淹沒哩!
  
  「你還不是忌諱別人叫你流氓。」畢竟相交十幾年,也只有魏擎風敢這樣提醒他最討厭的事情,「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想凌飛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個性,只是跟你一樣不喜歡被那樣叫而已。」
  
  知道他說得有理,但章承漢卻是死硬不肯承認,只好悶不吭聲。
  
  「說真的,你覺得凌飛怎麼樣?」知道他死鴨子嘴硬,魏擎風就轉開了話題,「世界上敢跟你這樣吵的沒幾個,他似乎也不怕你了。」
  
  這倒是創新了紀錄。除了因為心知肚明有著自己情人身分而不會被動手的阿Ben,凌飛是第一個這麼快就不怕阿漢的人。
  
  真可惜他沒看見凌飛拍檯而起的那一幕,那一定非常的可觀。
  
  「他太囂張了。」個頭小脾氣大,他沒耐心磨。
  
  「你不也差不多。」而且是連開口都不用的囂張。
  
  「他小了我十歲。」年紀差太多,兩個站在一起說不定還會被說成誘拐犯加戀童癖加同性戀──雖然他本來就是Gay。
  
  「我跟阿Ben差六歲,士維跟文磊差八歲,你多個兩歲有什麼打緊?」本來很多的數據,給他這樣一說突然變很少。
  
  「我才不做小鬼的褓母。」章承漢硬是沒上當。
  
  「人會長大的,他也成年了,可以照顧自己。」
  
  「我已經三十了,不管怎樣他永遠都小我十歲。」
  
  「你的心智總不會隨年齡呈現衰老狀態吧?」魏擎風見招拆招。
  
  「你到底跟阿Ben談了什麼條件?這麼死硬要慫恿我。」不耐煩地捻熄菸,章承漢不客氣地質問道。
  
  「我只是為了我們兩個的幸福著想而已。」他聳聳肩,微笑。
  
  「我看你已經被阿Ben徹底傳染影響了。」越來越奸詐。
  
  「呵,因為兩位一體啊。」每天都在一起,對彼此的思想有一定程度熟悉,怎能不被影響?
  
  「這種噁心話你也說得出口。」章承漢不屑嗤笑,深深覺得戀愛中的男人一定都很愚蠢。
  
  「你總也會的。」魏擎風捻熄菸站直身軀結束談話,似有深意地道:「而且應該很快就會了。」
  
  「到時候再說。」他擺擺手趕走魏擎風。
  
  才不把話說滿,到時候淪落把柄到阿Ben手上就很難翻身──等等,不把話說滿就怕…….這麼說,他不就是認為他跟那個該死的小鬼確實是有可能的?
  
  話說出口,章承漢這才領悟到自己剛剛說的話中的意思,跟著眉頭打起死結,為一張本來就凶惡的臉孔添上陰狠。
  
  
  
  
  
    
  
  
  第四章
  
  晚上八點二十五分,輕快一樓店面。
  
  這天晚上的輕快,比起尋常假日更加瘋狂熱鬧;店內雖放著浪漫的電影音樂,氣氛卻是漸漸火熱高張。
  
  幸好早就已經對外貼了活動預告,所以尋常喜歡夜晚寧靜的客人就不會上門,會來的也大多跟今天的主角們熟識,或者本來就愛熱鬧。
  
  其實本來只是康士維跟方文磊兩人的事情,只不過是喜歡玩的紀文賓借題炒作;而且趁機坑一頓又有得玩樂,大家何樂而不為?
  
  如同以往,在場中穿梭來去串起氣氛的人,除了紀文賓外不作第二人想;現在就只看他正捧著一千五百西西的大啤酒杯,在眾人的起鬨下踱步到一直窩在一邊的兩位主角面前。
  
  「來吧,這可是我們的心意。」紀文賓恭敬捧上,卻笑得忒賊,「這杯酒,就請收下吧!」
  
  「什麼心意,你想看戲而已。」方文磊不以為然地給個白眼,往後一縮躲入康士維臂彎避掉那一大杯酒,「都已經順你意請客了,你還真是得寸進尺。」
  
  那麼一大杯酒……他還真是狠。他一直都覺得當初一定是被阿Ben那張斯文臉給騙了,現下更是覺得一步錯步步錯,唉!
  
  「你真是過河拆橋耶,文磊,當初可是我帶你來又介紹你們認識的喔,喝杯媒人請的酒很應該嘛!」一手勾住方文磊的頸子,他湊近地笑道:「你還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主角可不能縮在一邊看戲,只想著負責出錢就夠了。」
  
  他話還沒說完,全部人就跟著大聲附和,直要主角飲完這一大杯酒;而一直坐在方文磊旁邊沒多遠的凌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啊,凌飛~」聽見笑聲,紀文賓立刻轉過頭去,眼中閃過算記光芒,「我怎麼可以忘記你的存在呢?等我這裡處理完就去找你,乖乖等我啊。」
  
  「啊!」凌飛立刻捂住嘴,一臉糟糕。
  
  他可不太會喝酒啊,不管他的高中還是大學同學,每個人都說他看起來太單純,連要他喝酒都有罪惡感,所以每回都塞給他果汁跟茶。
  
  但這表情看在其他人眼裡卻是具有吸引力的,若不是之前發生了那檔事情,現在只怕會有不少人想要去捏捏那張略帶迷糊的可愛臉龐。
  
  處理?他以為在垃圾分類還是資源回收?
  
  方文磊正這樣想著,酒杯已經不由分說地湊到了唇邊,連忙急喊:「等……我不要喝啦!士維!」
  
  「阿Ben,我喝吧。」一直默不吭聲的康士維聽到情人求助,才優雅地微笑伸手格擋住酒杯欲接。
  
  向來他都是等情人開口才出聲,要不隨便插手可是會讓他不高興的。
  
  「不成不成,」紀文賓把手一縮硬是不讓他拿酒杯,搖頭晃腦道,「除非……你們兩個──一、起、喝!」
  
  哈哈!戲劇效果加倍~更加的好呀!
  
  「耶~~!說得好!」震天歡呼跟贊同地口哨聲、鼓掌聲立刻響徹酒吧,震得凌飛耳膜都嗡嗡作饗,但也是跟著歡笑鼓掌。
  
  他整顆心都被熱鬧的氣氛薰染,讓人感到全心開放的感覺,似乎在這裡所有人都可以毫不保留地嘻笑怒罵。
  
  幸好今天有來,他忍不住這麼地想。
  
  「只要喝完這一杯?」康士維面不改色微笑問。
  
  「我送的就這一杯。」他聳聳肩,但又笑嘻嘻補充了句:「至於其他人要不要灌就不關我事了。」
  
  跟情人交換了視線,康士維接過杯子,兩人緊靠著身軀,幾乎是貼著臉頰將杯子靠到唇邊,在眾人屏息中一口氣咕嘟咕嘟地將一大杯酒給喝乾。
  
  杯子乓地放回桌面那一瞬間,所有人再度發出歡呼,口哨聲、掌聲笑聲吼聲交融成一片吵鬧但卻歡騰的景象,宣示拼酒大會的開始!
  
  所有人都離開座位找人喝酒的間隙中,凌飛瞧見了方才被逼著喝酒的兩人相互交換著一個又一個的親吻,相互擁抱,臉上滿滿的幸福笑意。
  
  真好……他忍不住羨慕地嘆氣。誰說同性的愛情是種罪惡?他現在只看見了令人羨慕的情感,沒有人能介入的兩人世界。
  
  「看呆了嗎?」一個聲音帶笑打斷他的思緒,凌飛回神就看見眼前一遞來一杯酒,不假思索的接下才發現遞給他的人是誰。
  
  「學長。」他帶了些生澀笑容地看著那人坐下。
  
  「NoNoNo,要叫我阿Ben。」紀文賓輕挑說著倒坐入椅子中,側眼睨他,「怎麼,羨慕人家談戀愛?」
  
  「欸……有一些吧。」他不好意思地喝著杯中的酒液,跟著微微蹙起眉遠離杯口。
  
  這就是酒的味道?澀苦的酒泡滋味似乎刺刺地讓舌尖有些許麻痺感,讓他有些不適應。
  
  「那自己去談場戀愛不就好了。」紀文賓笑嘻嘻地,一口喝乾杯中的酒,「我可以幫你介紹對象喔,喜歡哪一種類型的?」
  
  「咦?」沒想到突然被問,他驀地紅了下臉,「我沒有那種……心理準備。」
  
  「談戀愛還得先全副武裝才能談嗎?那種事情不用準備也來不及準備。」嘴角的笑容沒變,紀文賓眼中的神情卻已經是嚴肅而凝重,聲音也降低了,「只是,你要的是玩玩就算的戀愛,還是要長久一生的戀愛?」
  
  「……我不太懂。」戀愛不就是戀愛?
  
  「凌飛,你看看這裡所有人。」招呼著人幫自己拿一瓶海尼根,紀文賓慵懶似的側身看他,「有的有伴侶,有的是獨身,但他們在這裡可以放縱快樂,公然擁抱自己的戀人或公開尋找伴侶;但是一但出了這裡,是沒幾個人可以這樣做的。」
  
  「同性間的戀愛很容易不持久,一部份是因為個人愛情觀問題,有的人就是不會認真;一部分也是因為這種感情一但攤開現實社會裡,絕大多數是不被允許接納的存在,所以才有人選擇不認真,因為認為這樣在分開時傷害就少。」接過別人遞來的酒道了聲謝,他啵地一聲拉開瓶口又躺靠在椅背,「能承受壓力的人沒多少,所以嘛,在這裡除了我跟魏以外,還沒有人正式ComeOut的。」
  
  「連學…連文磊都沒有嗎?」凌飛一楞,有些感到焦急地問,「那萬一……」剛才那樣美好的感覺,也必須要消滅嗎?
  
  「你別小看文磊,他可是很固執的,可以說有情感潔癖。」他以瓶就口地喝了幾口又笑笑。真可愛呵,這樣為了別人的事情著急。「士維是他的第一個交往的人,從他們在一起後他眼裡就只剩士維,死心眼得很。」
  
  不像他,在遇見魏以前玩得很兇,根本不想認真。
  
  「你這樣,會不會很辛苦?」凌飛聽著,默默地握緊杯子問。
  
  「硬著頭皮熬過,辛苦總是會過去。」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可是,我一直都沒有勇氣跟家人說自己是……Gay。」他低頭看著杯中漸漸消失的白色酒泡,聲音也低了。
  
  「那是因為你現在是孤單一人,所以才害怕。」紀文賓眨眨眼,彎出帶著幸福的笑容,「一但認真談了戀愛,很多事情都會有辦法超越;而且你會知道,你有另一半跟你相扶相持,那是很美好的感覺,愛情會讓人的勇氣可以增強到無限大。」
  
  是嗎?他迷惑地眨眨眼,不太了解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從小到大,他做過最需要勇氣的事情大概除了被高中同學抓去偷看A片外,就是來這裡了。
  
  「酒溫了會變得很苦喔!」
  
  「喔,對不起。」凌飛慌忙捧起杯子喝,這才發現少了酒泡真的變苦了,卻仍是很努力地將酒喝乾。
  
  他咋咋舌想淡去舌底的苦味卻仍是徒勞地皺了一張臉,跟著不由懷疑起酒到底是好喝在哪裡。
  
  又聽到一聲對不起。跟漢哥在一起的凌飛,不就很自然、很有個性嗎?紀文賓忍不住搖頭,更加強要把這兩人湊對的想法。
  
  「不過這裡有一個比較特殊的例子,就是漢哥,他的親人已經都過世了,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這裡二樓。」他哼哼笑著,眼底閃過狡訐,「那個人就是這樣,看不順眼的人他壓根不理;而且以他的粗神經,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呃…那個人也有戀人?」凌飛驀然覺得胸口梗了下。
  
  好難想像怎樣的人會跟那人在一起,黑道大哥不是應該都配那種豐胸纖腰的妖艷女人嗎?如果配男人該是配哪種?他真是難以想像。
  
  「才沒有哩,每次說要介紹人給他,他總會說對方一定會看到他外表就嚇跑,為比著此著想還是不要比較好。」他聳聳肩,跟著無意似的自言自語,「其實漢哥人很好的,對人也很照顧,面惡心善這句話簡直就是他的寫照。不過也是啦,每個人都是看外表的嘛,誰讓他長得就一附兇神惡煞的恐怖樣子,看到這種人誰不嚇跑?」
  
  「他沒有那麼恐怖!」一句話衝口而出,凌飛才驚覺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怎麼會替那個大嗓門沒禮貌沒耐心外帶一臉橫肉、總覺得很有本錢混黑社會的粗魯男人說話?
  
  「你不怕他嗎?」紀文賓挑了下眉,卻在心中偷笑。
  
  呵,真是好玩又有趣呀!
  
  「……第一眼見到的時候,是有點怕的。」他囁囁嚅嚅地承認,「因為他長得實在很像是……」
  
  「流氓。」他毫不客氣地接口,「這樣說來,你現在不怕他囉?」
  
  「現在……好像會又好像不會。」遠看著總覺得應該是可怕的,但是他不會感到害怕。
  
  「這樣吧,我們來做個試驗。」他笑得賊賊地,「你過去吧台那邊坐個二十分鐘,回來再告訴我你怕不怕。」
  
  「坐二十分鐘?」凌飛楞楞重複,「只要坐二十分鐘就可以知道怕不怕嗎?」他壓根沒想到要問為什麼要做這個實驗。
  
  「當然你要試著談話啊!不然就沒意義了。」
  
  「要談話……」要談什麼?
  
  「總之你去吧,回來時順便幫我點一杯調酒,叫PURPLE PASSION。」他擺擺手,故意提醒道,「記著別吵架啊。」
  
  「我…我會努力。」被他這樣一提醒,凌飛頓時不好意思地臉頰微紅,站起身朝吧台去。
  
  這麼認真的回答會努力?看著他乖乖離去後,紀文賓笑著拿起酒瓶正打算喝光它,卻被驀地抓住了手。
  
  「別喝太凶。」竟然用灌的。
  
  「你不也喝了,還抽菸。」睨他一眼,他仍是仰著脖子喝了幾口,只是沒一口氣灌完它。
  
  酒精5%的啤酒,要醉倒他也太難了。
  
  「只是一小杯的琴酒。」魏擎風坐下拿過酒瓶,將剩餘的喝光然後笑,「我記得你討厭葡萄柚。」
  
  而PURPLE PASSION正好是伏特加佐以葡萄柚汁以及葡萄汁。
  
  「呵呵,你想漢哥會不會看出來。」他就是故意的嘛。
  
  「他只是粗神經,不是笨。」
  
  「這倒是。」他笑著,大大吐了口氣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聽著週遭的吵雜喃喃地道,「這種熱鬧真好。」
  
  魏擎風深深看著他的臉龐,突然開口:「對不起。」
  
  「怎麼學凌飛道歉起來了?」紀文賓張開眼睛,調笑地道。
  
  「我讓你覺得寂寞了。」愛熱鬧就是因為怕寂寞,他深知道這一點卻仍是在這半個月總放他一個人。
  
  他靜看他半晌,立刻就轉為高傲表情地道,「知道就補償我。」
  
  「我愛你。」
  
  「噗……」突然的示愛讓他笑了聲,然後拉下情人的頸子喃喃地誘惑,「口頭上的愛情,我可不接受。」
  
  「那麼,」他彎出性感笑容,聲音沙啞地道:「就換個地方吧。」
  
  
  
  
    
  
  排除萬難,凌飛終於平安抵達了吧台,但是臉上早已有著輕紅。
  
  其實也沒有到萬難那麼誇張,只不過在過來的十幾公尺距離內他被人抓去喝酒五次而已。在喝了莫約七八杯的啤酒後他依然覺得酒很苦、不好喝,而且讓他現在有些頭暈不舒服。
  
  章承漢皺起眉頭,看著腳步飄忽、眼中有些朦朧的凌飛走來坐在自己面前,就知道他現在莫約已經有了六七分醉意。
  
  真沒酒量,才幾杯啤酒就醉了。
  
  「小鬼,你吃過晚餐沒?」凌飛還在思忖該要說什麼時,章承漢就開口問了。
  
  「你──」怎麼又叫他小鬼!凌飛一氣想要反駁時驀然想起阿Ben的叮囑,只好努力嚥下氣道:「我有名字,叫凌飛!」
  
  「好吧,凌飛,」想起好友的囑咐,他退讓了一步卻不耐地皺眉問:「你到底吃過晚餐沒有?」
  
  「……沒有。」他想著搖搖頭,這才察覺自己還沒吃飯,不過已經喝到肚子有些脹氣。
  
  「你這樣很容易醉。」真笨,連這點都不懂。
  
  今天因為有預備要鬧所以根本沒準備什麼吃的東西,看來只能給他吃跟自己一樣的晚餐了。
  
  他感到麻煩地嘖了聲,到調理台先抓出一份調理包丟進微波爐加熱後,才轉身打開冰箱拿出已經切好的西瓜打了杯西瓜汁。
  
  凌飛楞楞地看著他的舉動,有些不明白他在幹嘛,直到裝滿鮮紅果汁的杯子放在眼前他才回神。
  
  「先喝一點。」他說完立刻轉身去盛飯。
  
  「啊?」凌飛還有些疑惑地反應不過來。
  
  「西瓜汁可以稍微解酒。」章承漢頭也不回地說:「別喝多,等下還要吃飯。」
  
  「吃飯?」他要弄東西給他吃?凌飛有些吃驚,這個人跟剛剛那個粗魯人是同一個嗎?他竟然弄飯給他吃,還特地給他解酒的果汁?
  
  他驀地想起剛才阿Ben說的話,又旋即想到剛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馬上就問自己要喝什麼。可是自己卻因為他叫自己一句『小鬼』而已就跟他槓了起來,還叫他流氓,現在想想他還真覺得自己幼稚、太孩子性了。
  
  是不是應該跟他道歉?他眼睛偷覷著那充滿魄力的魁梧背影,愧疚地喝著西瓜汁想著,感到自己的胃消了些脹氣,腦袋也微微地清醒了點。
  
  「哪,咖哩牛肉燴飯,隨便填一下肚子。」
  
  一盤食物毫不禮貌地放到凌飛面前,強烈的咖哩香氣引入鼻端,他才感覺到自己真的餓了,更是察覺到章承漢那種粗魯而不溫柔的體貼跟關心。
  
  「謝謝,麻煩你了。」他抬頭露出感激的真摯笑容道謝,然後拿起餐具安靜地吃起飯。
  
  突然的笑容讓章承漢楞了楞。這個可愛的小鬼是剛才跟他吵架的那個嗎?怎麼現在的他比剛才可愛上了數倍,讓他看見那笑容時心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仔細一看,凌飛還真是長得挺不錯。皮膚雖然白但不是那種不健康的慘白,頭髮是天然的茶色,黃色燈光下看起很柔軟;五官纖硬適中,生起氣來,倒是更加有特色地發亮。
  
  不過這樣靜靜的也不錯,垂著頭可以看見他的眼睫毛,有些長但不會太密……對了,他的眼睛比一般男孩子大,透著單純的可愛及羞澀靦腆。
  
  這一看,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轉移不開視線。
  
  「漢哥,他們要一瓶Vodka。」
  
  服務生的聲音傳來,章承漢才猛然回神。
  
  媽的,再怎麼可愛小鬼都是小鬼,他沒事跟人看呆幹嘛!
  
  「Vodka?」章承漢皺眉道:「怎麼喝這麼烈的酒?」
  
  「呃…我…我也不清楚……」他皺眉的凶樣,讓已經工作了半年的服務生還是有些怕地結巴道:「好像是說…他們想灌醉士維跟文磊。」
  
  呃?想灌醉學長他們?嘴裡咬著食物,凌飛卻瞠大眼睛看著他們對話,心下對工作中的章承漢也有些好奇,不由一直盯著。
  
  「不准。就說是我說的,叫想喝的人自己來找我拿。」拿酒精濃度四五十的酒去灌人?這不是給他添麻煩嗎?他今天因為那小鬼已經多了不少麻煩了!
  
  服務生點點頭立刻開溜了;但凌飛除了好奇之只是為了方文磊感到鬆口氣,不由在心中感謝了下章承漢。
  
  「漢哥,這些瓶子麻煩你收一下。」另一個服務生抱了一堆啤酒空罐放在吧台上,「還有,他們已經喝掉五箱啤酒了。」
  
  「喝這麼凶,他們以為在灌水啊!」他沒好氣地思索片刻,沉聲且有力地決定道:「我看差不多十一點你們兩個就可以回去了,這群人鐵定醉到天亮,明天你們早兩小時來收拾。」
  
  「喔,好。」吞吞口水,那個服務生又回到場中去。而章承漢早已習慣別人態度,毫不介意地收起一堆空罐,並且開始清洗一些杯子。
  
  這情景看得凌飛在心中佩服不已。
  
  真厲害哪……跟自己差好多喔,果然是很有本錢混黑道的男人,小小一個蹙眉的動作跟聲音就能讓人感受到魄力,真令人羨慕不已。
  
  他右手拿著湯匙,左手不自主摸摸自己臉龐,欣羨地看著章承漢。
  
  如果要他選,他還情願自己長得有剽悍點凶點,而不是這種可愛臉型。唉,如果能像他有多好,起碼像個真正的男人。
  
  看他全身,結實的身型在短袖黑T恤包裹下還是可以清楚看見,四肢又修長得不讓人覺得肌肉過於誇張,只感覺到強壯有力;如果那張臉不要那麼凶,這外型還真是完美不已。
  
  不過光看背影,他都覺得這人挺帥氣,讓人移不開視線。
  
  突然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清洗杯子中的章承漢不悅地猛然回頭,立刻與正盯著自己的凌飛視線相接,一瞬間有些地楞了。
  
  似乎嚇了一跳的凌飛正舀著一匙飯楞楞看著自己動也不動,潤紅的唇瓣微張著帶些上彎弧度,襯著輕紅臉頰,散發出甜甜地氣氛。
  
  再度地,章承漢看那個『囂張的小鬼』看到楞了。
  
  
  
  
  
  第五章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輕快一樓店面。
  
  酒氣瀰漫。
  
  才不過開始兩個半小時,所有人大概都已經有了五六成醉意,卻還是不斷地熱絡來去,互相碰杯敬酒玩鬧著。
  
  熱鬧的內場,安靜的外場……這本來就是應該的情況,但是現在,吧台的氣氛卻是有點詭異的靜默。
  
  凌飛手拿著湯匙,放下去也不是,放進嘴巴也不是,只能僵硬地舉在半空中;而整張臉孔,尷尬地發熱起來。
  
  他沒想到章承漢會回頭所以才敢放心地大膽看他,可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過頭來,害得自己連視線都來不及收回,全身都因為他的冷眼凝視僵住了。
  
  他也不是故意要一直盯著看他嘛……只是覺得他很有男子氣概,剽悍又強壯,跟自己完全不一樣,所以才忍不住羨慕地多看了幾眼。
  
  噹地一聲,手中握酸了的湯匙終於落下盤面,打破了一時僵持的氣氛。
  
  章承漢猛然回神,為自己的失神感到不爽快地擰死了眉頭,跟著倏地轉過頭去洩憤似的關起水龍頭後才走回吧台。
  
  「小鬼,你吃個飯要吃多久!?」他粗聲粗氣地問,卻是看也不看凌飛一眼地側著頭,「難怪你長不壯,吃飯像烏龜一樣。」
  
  「你──」本來打算要繼續吃的凌飛一下又失了胃口,放下湯匙按著桌子不滿地怒瞪他,「你做什麼開口閉口叫人小鬼,很不禮貌!還有,講話要看著對方說你懂不懂?這是基本禮儀!」
  
  敢教訓他?章承漢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但是凌飛也不爽地回瞪他。
  
  「你為什麼老要叫我小鬼,長得矮怎麼樣!你那種大個頭有多少人比你高啊?不要自己長得高大就這樣說別人,這樣很惹人厭你知道嗎?」沒等他開口,凌飛又是一大串指摘外帶教訓,「我很謝謝你弄東西給我吃,可是我不能慢慢吃、細嚼慢嚥嗎?吃得慢又怎麼樣,你看不順眼大不了我不坐在你面前吃嘛!最後我再度告訴你,我有名有姓,不要老是叫我小鬼,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沒有?他竟然問他聽到了沒有!?
  
  很~好!這他一掌就可以捏碎的小鬼頭竟然敢一臉正氣凜然似的『教導』他該做什麼,真是自不量力又囂張得徹底! 
  
  不想再理他,凌飛賭氣地三兩口將剩下的飯吃完,又將西瓜汁一口氣喝光。
  
  「謝謝招待!」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大聲地道,然後在章承漢還沒有反應前站起身轉過頭就走。
  
  可離開沒十步,他又突然地衝了回來。
  
  「做什麼,還想吵架?」
  
  「誰──我才沒要跟你吵架,無聊!」凌飛高揚著下巴,抬頭看他,「學長……阿Ben說要點一杯PURPLE PASSION,我只是回來跟你說一聲而已。」
  
  「說完了,那可以走了吧?」章承漢神情惡劣地問。
  
  「他要我帶回去,我等你弄好。」凌飛又坐上高腳椅,卻側過頭看也不看吧台前的男人一眼。
  
  看著他令人光火的囂張態度,章承漢簡直有股衝動想掐斷那高傲的脖子。
  
  充其量不過是個囂張無理又發育不良的死小孩而已,虧他剛剛還覺得他挺可愛,現在他真他媽的確定那是錯覺!
  
  握緊拳頭,章承漢氣衝斗牛地拿出雪克杯、調酒棒跟量杯,正打算回頭去拿葡萄柚汁跟葡萄汁時才突然發現不對的地方。
  
  阿Ben一向非常討厭葡萄柚汁!所以他從來不喝PURPLE PASSION,那怎麼會又見鬼的點什麼……
  
  「喂,阿Ben真的叫你點這個?」他沒好氣地問。該不會這小鬼矇他吧?
  
  「沒聽錯。」凌飛一口氣篤定地道,又很不高興地說:「這麼簡單的英文,我才不會聽錯!」
  
  可惡,說他小鬼還懷疑他的英文聽力?他可是有檢定資格的耶!
  
  真的是?阿Ben點這個是做什麼,他又不喝…….等等,PURPLE PASSION──熱情?媽的,這混蛋是想提醒他什麼嗎?
  
  章承漢臉色更差,只想把那個愛亂牽紅線的阿Ben給扁個兩拳。
  
  「你不調嗎?」凌飛疑惑地看著動也不動,而且看來臉色有些難看的章承漢,「你不是不會調吧?」
  
  「你說什麼!」死小鬼,竟然侮辱他的專業!「去倉庫幫我拿一瓶杏仁白蘭地,門口進去最右邊架子第三層,箱子上面有寫。」
  
  要讓這小鬼繼續待在他面前,他遲早忍不住犯下殺人案!
  
  「倉庫在哪?」凌飛開口問了才覺得不對,瞪眼道:「等一下,為什麼要我去幫你拿?」
  
  「你到底要不要酒?」
  
  「……要。」可是為什麼要他拿?
  
  「右邊直走第二個門。」叉著手,章承漢似不耐煩地催促,「動作快點。」
  
  就不會說個請字嗎?真是沒禮貌!
  
  凌飛氣呼呼地跳下高腳椅,轉身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而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牆角後,章承漢立刻離開吧台,去尋找始作俑者,可卻沒在場中看到人影。
  
  一看,不只阿Ben,連魏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這兩個該不會又──
  
  糟了!那個小鬼!
  
  
  
  
    
  
  第二個門……第二個,嗯,應該是這間。
  
  凌飛不假思索地轉開門把,就著室內的昏暗燈光向右邊走去;他抬頭看向第三層架子,正打算細看箱子上寫的字,卻聽見了背後有奇怪的聲音。
  
  「咿…嗯……」
  
  咦……這是?他驀然回眸,似乎看到另一個架子後有晃動身影,忍不住走了過去透過箱子與箱子間的縫隙看過去另一側。
  
  霎時間,他動也不敢動地僵直了身軀。
  
  昏黃的燈下有些看不清楚面貌,但卻清楚地看見兩人男人激情熱吻,熱切撫摸著對方的身軀,活色生香的情色場面,直讓人血氣上衝。
  
  「……啊啊…嗯…」
  
  人的喘息聲、衣物相互摩擦的聲音,甜膩的呻吟呼喚夾雜著淒切情色味道,讓人一聽就不由得臉紅心跳起來,更別提還加上視覺效果。
  
  怎、怎麼會有人在這裡……做做…做這種……
  
  哇哇啊~!怎麼這樣,錄影帶就算了,他不敢看這種真槍實彈演出啊~!
  
  想閉上眼,但是偏偏他的眼睛卻直了似的;想趕快離開,腳卻也像生了根一樣黏在當地,動也動不了,只能聽著那些聲音不斷傳入耳中。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臉頰火般燒紅了,全身因熱而冒出汗水,口乾舌躁;而上衝的血氣,讓他有些快被熱暈的感覺。
  
  「嗯…魏……快……啊……」
  
  魏!?他沒聽錯吧?凌飛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終於看清楚那兩個人的面貌。
  
  額上鼻端滲著薄汗,唇瓣不斷熱吻氣息喘喘,臉泛紅暈微瞇著情慾氤霧眼瞳的那個人,不就是阿……
  
  一隻大手驀地從身後探出捂住了正處於呆愕中的他的嘴巴,另一隻強壯手臂箍住他的手跟腰,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他一把拖出倉庫。
  
  直到凌飛回神反抗,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走廊入口,而抓住他的那個人,正好就是叫他來拿酒的章承漢。
  
  好小。抱著從倉庫中拖出來的身軀,他忍不住心中一動。
  
  細腰窄臀,骨架嬌小卻不算瘦得見骨;淺褐色頭髮柔柔軟軟地,加上一抱起就像可以整個包圍起似的,讓他覺得舒適且剛好。
  
  「唔唔!」被他的大手掌連鼻子都捂住了,凌飛只覺得呼吸困難地掙扎起來。
  
  這可惡的大塊頭,想悶死他嗎?
  
  章承漢立刻回過神鬆手,甩開心中怪異感覺似的看也不看他,然後走回去將倉庫門悄聲關上,跟著為裡面輕輕傳出來的淫靡呻吟而皺緊了眉。
  
  這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這種事情不會回家去做啊?急色鬼,沒事來刺激他這個孤家寡人嗎?
  
  走回廊口,他看見凌飛還是呆立在那邊,忍不住出言諷刺:「小色鬼,看呆了是不是?」
  
  「我…我才沒有呢!」凌飛臉頰紅暈淺淺,卻生氣地握著拳瞪他,「什麼小色鬼,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擠不出解釋的話。
  
  「場面太刺激,讓你變痴呆了?」看見他緋紅雙頰,章承漢不知怎地竟有種想逗弄這隻原本高傲、但現在卻是慌張小公雞的興致。
  
  眼前嬌小身子尷尬羞紅臉的模樣,讓他突然又覺得這小鬼沒有那麼可憎,甚至又覺得有點可愛了。
  
  真怪,這麼會有這種又囂張又可愛的動物存在?
  
  「還不是你叫我去拿酒,不然我怎麼…怎麼會碰上……他們……」凌飛的指控越來越小聲,臉頰也更紅了。
  
  天啊,他真的從沒想過會看見眼前真實上演這種活生生的H情節,而且主角還是他認識的人!
  
  「你不會走啊?誰叫你一直看的,也不怕流鼻血。」他哼了哼,又忍不住激了幾句道:「說你是小色鬼還不承認。你也很想看吧,難得一見的真人上演。」
  
  「真人──」想起剛剛看到跟聽到的,他頓時感到一股血氣上衝到腦前,不由有些暈眩地捂住了鼻子氣罵,「我才不要看呢!」
  
  「是是是,那種東西對小孩子而言是太過刺激點了。」佔盡優勢,章承漢好整以暇地見招拆招。
  
  「我不是小孩子!」凌飛生氣地放開手,卻愕然地發現自己手掌上沾著一抹腥紅,而且正有樣東西像水一般從自己的鼻腔內流下,很不舒服。
  
  紅色的……咦?
  
  他好像流鼻血了耶……。
  
  
  
  
    
  
  看見那抹怵目驚心的腥紅,章承漢低聲詛咒,不假思索地衝前一步捂住他的鼻子微微向上抬,把人拉進一邊的廁所裡去。
  
  他迅速地抽起一邊的紙巾疊了幾疊,沾濕冷水不由分說地放到凌飛的鼻下,粗魯地抓起他的手壓上去。
  
  男性充斥著骨感的手指,襯上那小小的感覺,令他心中一動卻立刻粗聲地道,「快點捂著!」
  
  媽的,這小鬼竟然真的流鼻血了!竟然還呆呆地站在當地不會處理,天生惹麻煩的傢伙。
  
  「坐著,身軀向前傾。」一把將馬桶蓋掀下,他指著要凌飛坐上去;而一時還沒辦法回應地凌飛也只得乖乖聽話,一手用濕紙巾捂著鼻在馬桶蓋上坐了下來。
  
  章承漢靠在馬桶對面的洗手檯邊,看著自己也沾到血的手,不由心中升起種奇異的感覺──剛剛在手中的呼吸還有血的氣息,彷彿還殘留著這小鬼身上不怎麼成熟的淡淡甜香,有些膩人,但是甜甜淡淡地沁入空氣。
  
  呸!他在對著發育不良的小鬼遐想個什麼勁啊!他轉過身去,用力的洗淨手上的血跟殘留的觸感,才從鏡子中打量到凌飛的情況,皺起了眉。
  
  下巴、脖子還有手都沾到血了,得拿東西來擦才行。
  
  「在這裡坐一下。」他說完就冷淡地轉過頭離開。
  
  看他就這樣走了,凌飛楞了一楞,竟然感到有點被丟下的寂寞。
  
  好難過喔……好像有些乾掉的血凝固在鼻膜裡面,不舒服地讓他很想要去揉揉;可是鼻血好像還在流,又不能去揉,連呼吸都有點點困難,得靠嘴巴呼吸空氣。
  
  都是那個討人厭粗魯又沒禮貌的男人害的,可是他竟然還跑掉了。
  
  「什麼嘛……。」他不高興地捂著鼻子低聲嘟囔抱怨,「要我坐在廁所裡結果自己走了。」
  
  落寞似的話尾才剛落下,廁所門卻突然又被推開。
  
  凌飛楞楞地看著剛剛才被自己數落抱怨一番的男人又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兩條白色毛巾。
  
  「換一下。」章承漢說著卻沒有等他接過,就直接彎下身把他捂在鼻端染紅的紙巾拿下,換上一條像是冰凍過的冰涼毛巾讓他用左手捂著。
  
  清涼地舒適感覺,卻反而讓心底有股暖意一點點的滲了上來,讓凌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剛剛被自己罵了好多遍討人厭粗魯又沒禮貌的男人。
  
  將弄髒地紙巾丟入垃圾桶,章承漢回頭擰濕另一條毛巾,在凌飛怔看他的時候走了過來蹲下身。
  
  「右手給我。」
  
  「咦?」他呆呆地反應不過來。
  
  「右手。」章承漢不耐煩地道,「快點,你手上都是血。」
  
  「啊!嗯……。」凌飛這才領悟。
  
  遲疑了下,他終於伸出右手,看著他先用濕毛巾將自己手包住,稍作擦拭了一遍後又重新擰濕了次毛巾,仔細地擦去他手上血跡。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雖是那種嚇人的不耐煩跟凶煞,但是手的動作卻沒有用力到弄痛人的地步。
  
  看著他與自己平視的臉,凌飛再度感受到這真是一張足以令人心生戒懼的臉龐,難怪阿Ben會說沒有什麼人敢跟他親近交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流鼻血有些頭暈的關係,他覺得章承漢沒那麼可怕,只是愛擺出一副兇臉,又碰巧臉長得很兇罷了。
  
  跟他好像喔。他也不願意自己長得那麼可愛,一點都不像男孩子。
  
  想一想,他突然覺得兩人同病相憐。
  
  他就這樣一直看著,越看就越覺得其實這男人除了粗魯沒耐心大嗓門沒禮貌以外,好像,是個不錯的人;而且,他又很強壯,外表男子氣慨十足。
  
  眼前的人忽然抬起頭,驀然地視線相接,讓凌飛心頭猛然漏跳了一拍;而章承漢先是皺眉,眼神好似深邃了一下,跟著閃過一絲不確定,倏地站起身轉回頭去洗毛巾。
  
  跟剛剛在吧台時一樣。在那有些稍嫌小巧的五官上,略帶朦朧的栗色眼瞳跟微啟唇瓣,靜靜在昏黃卻一點都不浪漫的空間中,竟然能散發一種誘人氣息。
  
  這死小孩,沒事拿那種誘惑人的表情看人做什麼!明明就是看人辦事都會流鼻血的小鬼而已。
  
  「你看過G片沒?」他洩憤似擰乾毛巾,回頭眼神輕蔑地看著眼前的小鬼頭,「該不會你連自慰經驗都沒有吧?」
  
  還說他二十歲?二十歲的人早該開葷了好吧!還有哪個二十歲成年人會為這種事情流鼻血的。
  
  自…自慰?凌飛整張臉迅速漲紅,「不、不用你管!」
  
  「喔?看來你還是處男嘛,小鬼。」九成九以上,絕對是處男。
  
  簡直是斯可忍孰不可忍!
  
  「是不是都不關你的事啦!」被他一激,凌飛忍不住起身暴吼。
  
  突然血氣上衝的後果,是讓好不容易停住的鼻血又流了下來,滴到衣服上面印染出一小朵血花。
  
  「啊,你這個笨蛋!」章承漢罵了聲,一把把他壓下,「給我坐好,毛巾捂著!」
  
  這回,他索性彎下身幫他將冰毛巾壓在鼻樑兩側,一手則壓在他的後腦勺,形成一種極其曖昧的姿態。
  
  「你安分一點,我沒那麼多時間照顧你。」他俯瞰著那張小巧的臉龐,故意無視那張臉在心中引起的波動粗聲威嚇,「鼻血越快停你就越快出去。」
  
  「我才不用你照顧。」捂在毛巾下的嘴巴還是不認輸。
  
  這死小孩,再度讓他體會到好心被雷親的道理!
  
  章承漢這輩子還沒有在同一晚讓人氣這麼多次,神情頓時凶煞得可怕;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臉太近而只能看到眼睛,凌飛也是一點都不怕地瞪著他。
  
  兩人極近距離的互瞪中,突然一個開門聲闖入了狹小空間,讓兩人同時轉過互瞪的眼神向來人看過去。
  
  凌飛那帶著怒氣回瞪的表情跟眼神,雖然原本並不是拿來瞪闖進來的人,但看在別人眼中卻十足像是好事被打擾了的憤怒不爽;外加一個原本就很可怕的章承漢,讓來人畏懼度加上數倍。
  
  「對…對不起,我、我打擾了!」那人說完,立刻倉皇地關門逃出。
  
  門砰地一聲關上,被留在裡面的兩人想對峙的怒氣全數消去,有些疑惑。
  
  打擾?打擾了什麼?兩人同時地看看對方,又看看兩人的姿勢,同時頓悟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跟造成了什麼誤會。
  
  楞眼四目相望,冗長的靜默,瞬間在小小空間中蔓延開來。
  
  「呃……現在怎麼辦?」半晌,凌飛吶吶地開口問。
  
  「不知道。」移開拿毛巾的手,章承漢皺眉,卻是簡潔扼要地答。
  
  剛才那種情況,要解釋恐怕沒幾個人相信吧?
  
  來到輕快不過三小時,凌飛頓時註定成為緋聞中的主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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