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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1, 2008
感時篇》一人跪下,眾人站起!

 

由趙耀東,想起勃蘭特,想起張百熙

前經濟部長趙耀東走了。一直到他辭世,大家還叫他「趙鐵頭」。

「鐵頭」對照古語,亦可稱「強項令」。

東漢光武帝姐姐湖陽公主的一名男僕,仗勢殺人後躲進府中,洛陽縣令董宣把他抓住,當著湖陽公主的面就地正法。公主向皇帝哭訴,光武要董宣給公主叩頭謝罪,董宣不從,皇帝令衛士強按他的頭,董宣仍巍然不屈。劉秀沒辦法,只好罵他:「強項令」,給我滾出去。

項者,脖子也。脖子硬,代表一種正氣。正氣不向邪惡妥協,但面對真理正義和國家人民的利益,「強項」可以降低位階,甚至願屈膝下跪。這是另一種正氣。「趙鐵頭」為了中鋼而下跪求才,不是大家都耳熟能詳嗎?

動人的下跪故事,中外都有。二次世界大戰時,納粹德國殺猶太人數百萬,以波蘭奧斯維辛集中營最為駭人聽聞。1970年,德國總理勃蘭特訪問波蘭,到猶太人紀念碑前憑弔,出人意外的他跪了下去。勃蘭特當年曾受納粹迫害,他對屠殺猶太人沒有責任,但他替有罪的人謝了罪。

世人評論:勃蘭特這樣做,減輕了德國復興的負擔,讓德國有機會再度成為世界一流強國。「跪下的是勃蘭特,站起的是德國」。

在中國,跪拜更是大禮,只能對「天地君親師」行之。但清季「當朝一品」的張百熙,為了辦好大學以救國,對一名「士人」跪下了。

甲午中日戰爭後,清廷力圖維新自強,乃創辦京師大學堂,「以期人才輩出,共濟時艱」。慈禧令管學大臣張百熙制訂大學堂章程,張百熙覺得,「大學堂之設,所以造就人才,而人才之出,尤以總教習得人為第一要。必品學兼優之人,才得膺此選。」他細數當代學者,認為桐城派領袖吳汝綸「學問純粹,時事洞明,淹貫古今,詳悉中外」,最為合適。不說別的,看看吳汝綸的兩名學生嚴復和林紓,就知道高徒出自名師了。

張百熙三顧茅廬,吳汝綸以年老婉謝。張見不能說之以理,乃雙膝一彎跪了下來。張百熙出身進士,做過的地方官不說,在中央除內閣學士,先後做過工部、吏部、戶部和郵傳部尚書,是一品大臣,現在身著朝服跪在地上,吳汝綸深受感動,只好答應。雖然吳氏不久病故,但張百熙終於替後來的「北京大學」奠立了標準和根基,讓它成為中國和世界第一流大學。

馮友蘭曾說:「當我進北京大學的時候,學生中正傳說管學大臣張百熙的事蹟。他可以說是在蔡元培以前,對於北京大學最有貢獻的一位校長。」

「趙鐵頭」下跪求來的人才,使中鋼成為國營企業的奇蹟與典範,輔助台灣躍上「亞洲四小龍」的行列。但是這些年,中鋼成了政治酬庸的機構,成了競選費用支出的帳房,也成了利用轉投資撈錢的地方。

年來觸目所見,多少人向權勢下跪,向利益下跪;當這些人為這些目的跪下去,台灣還能站得起來嗎?

【2008/10/09 聯合報】@ http://udn.com/


--
感慨良多

下跪
有人為眾人利益
有人為選票利益   或為演一齣大仁大義的假惺惺戲碼

希望每個下跪之人 皆能問心無愧...


October 5, 2008

工作難找搶當兵 入伍大塞車!

更新日期:2008/10/05 12:25 廖宗慶 侯力元

當兵,以往很多人可是能拖就拖,但今年卻是很多人高唱從軍樂!最近地方上不少役政單位都接獲請託或打來詢問的電話, 打聽起來,原來是現在工作不好找,很多人都盤算乾脆先當兵,熬過不景氣,沒想到這還造成當兵大塞車。

 

議員拿出7張請託書,內容都是想要提早入伍!原來今年有11萬常備兵準備入伍,比前兩年多了2萬人,連議員都明顯感受到,今年前來請託的人比往年增加。

桃園縣議員劉茂群:「最近不景氣,那很多因為當兵在即閒賦在家,家裡的環境又是很不好,又想要趕快當兵然後去就業,然後解決家中的困境。」

不景氣,工作難找,吃家裡的還不如吃國家的,很多人就這麼想,而急著先入伍等待景氣好轉,退伍再找工作。還有人是12天補充役,想找工作又怕突然接到兵單,進退兩難。

竹東鎮長蘇仁鑑:「以往是1、2個月就能夠順利服役,現在都4個月到6個月之久,甚至也有到6個月以上的。」

役政單位從各種詢問電話也發現,今年1月義務役的役期正式縮減為1年,許多延畢學生終於等到這一刻,乾脆趕緊入伍,就怕政策又變了。 為了紓解當兵塞車的狀況,國防部和役政署正協調增加入伍梯次,也提高新訓中心的訓練能量,好讓97年度的役男,在年底前都可以順利入營。


October 5, 2008

冷眼集》死1個打工族 換2字遺憾

更新日期:2008/10/03 16:00 記者陳素玲/特稿

勞工應否有颱風假?勞委會今天面對勞工團體三度陳情,仍不脫陳年老套的說詞,總歸一句話說,就是一切交給勞資協商,但是一個打工族之死,透露的訊息應該不只如此。枉死的董同學,冒著生命危險出勤,工時只有47元,雇主也沒有投勞保,勞委會的回應,不應只有制式答案!

 

目前人事行政局如果颱風天宣布不上班不上課,民間企業多半跟進,至於放假是否給薪,按照現行規定,颱風假不屬勞基法第37條主管機關規定的「放假日」,因此雇主可以不給薪。但因為颱風不能歸責於勞雇雙方,勞委會曾有行政函解釋,勞工若不能出勤,不能視同「曠職」,也不能影響「全勤」。

 

回想周日「薔蜜」颱風的狂風暴雨,很多人都心有餘悸,而當多數人端坐在家躲颱風時,多數打工族卻得冒著強風豪雨出勤,勞委會老是援引過去的說詞,難怪勞工無法接受。尤其隨著服務業大量竄起,勞工意識高漲等,只靠10幾年前的標準答案,恐怕很難面對勞工團體的檢驗。

 

相較過去製造業為主的產業型態,改變最大的是服務業的竄起,打工族的暴增。根據非正式統計,目前打工族至少有18 萬人,這些人遍佈在各賣場、餐廳、小吃店、連鎖飲料店等,正是颱風天生意最好,或是最需要出勤對象,如何確保其勞動權益,絕對不容忽視。

 

打工族在整體勞動條件中,一直是最弱勢的一群,從勞健保到工時、加班等條件,與正職勞工難以抗衡,原因不是法令不齊全,而是雇主刻意迴避法令規定,勞工也不知捍衛自身權益,枉死的董同學,打工工時竟只有47元,勞委會如今面對勞工颱風假,又只是拿出教條法令回絕,當然難以服人。

 

勞委會認為颱風視同天災,無法歸責於雇主,如果勞工不提供勞務,不能要求雇主給薪,但為何勞工就要全數吸收,不出勤就扣全薪。此外,公務員為何可以享有有薪颱風假? 難道人民就應拿納稅錢付公務員的薪資?勞委會又說,勞工颱風天可以抗拒出勤,實情是,誰敢向老闆說「不」,更別說連投勞保都不敢要求的打工族。

--
記得 大一升大二暑假    我也熱血的打工
老闆要求工讀生加班    我們想想有錢賺  也不管超不超時
結果 我們工讀生 賺的比正職一個月還多  ˊˋ
記得有次颱風    正職的都不太到
課長人脈佳    一通通電話苦苦哀求
ˊˋ結果那天狂風暴雨的  媽的我都快死在路上風雨了

還有些內幕...
譬如某幾週輪調到晚班   而晚班都要忙到十一點才能下班
女工讀生問經理    能否十一點以前先讓他們走
ˊˋ畢竟新竹晚上十一點...那間店附近又有酒店    女生夜歸很可怕
結果經理發飆    丟了一句話"阿你怕就不要來打工阿"
直接把女工讀生氣哭

ˊˋ我們這群開店元老的工讀生    最早六月底開始做
平均做到七月底 都閃光了
裡面真正關心我們的人很少       唉
管理階層還搞人事內鬥 看再工讀生眼裡只覺得一群蠢貨
果然 好好一間店 幾個月後就倒了
有些噁爛的內幕就懶得再提了     唉

想起最初賣命的打工    手變粗  一直搬重貨
女生也當男生用(只有兩位男工讀生    羞)
很心疼當初的夥伴們
也對腦殘的主管階層感到不屑...  



觀看全文...
September 30, 2008
 

大學生接力 84kg樂生石滾進總統府

更新日期:2008/09/30 07:20 記者梁玉芳/台北報導

一顆八十四點四公斤的大石頭,上個月由它的出生地──台北縣樂生療養院,一路由幾名大學生徒手滾動,經五天、十三公里的「薛西佛斯」旅程後,就這樣滾到總統府,送給馬英九總統當禮物。

 

這是台北市立教育大學視覺藝術系研究所學生陳潔皓的行動藝術。才五十五公斤、自稱「破少年」的陳潔皓說,首日推不到一公里已「渾身脫力」,薛西佛斯果然苦命。

 

但搞笑之外,石頭承載嚴肅意義:「我想把這顆巨石當作一封陳情信,它將會是史上最沉重的陳情信。」不只因為石頭的重量,更因為「它包含著樂生人沉重的荒謬人生」。

 

新莊樂生療養院保留運動是台灣近年罕見動員各界社運、大學生關注的社會事件;但與公部門抗爭有如希臘神話中的薛西佛斯推石上山、卻不斷滾回原點的歷程,耗力卻未盡人意。

 

寫著「樂生我家」的大石頭,在八月廿二日午後滾進博愛特區,竟然突破軍警防線,一路從總統府右後方開始,推到總統府正門,再推到專司收禮的左邊二號門,達陣。

 

「您好,我們來送禮。」因為推石的學生群行動前已上網查清法令:總統府前抗議,不准;送禮,得收。圍上來的便衣、刑警、制服員警、憲兵以及府內官員,只得讓路給大石。

 

送來這份不值一文的超大禮物並未違反馬英九總統的清廉,總統府官員只能依「總統府理國內外各界呈贈總統副總統禮品作業要點」,請來機要課專用攝影師為大石拍照、登錄、填表並呈送總統辦公室評估。

 

經過一周考慮,總統府終於回函:「因本府無合宜空間存置『樂生.我家』之石,故未便收贈」,末了還不忘勉勵學生「繼續支持政府政策,攜手為台灣開創美好光明的未來」。

 

總統府還寄來大石與總統府合影的照片,陳潔皓含意深遠地說:「他們人真好!」至於樂生大石,府方當天就派車送回樂生原址,廿分鐘走完學生推了四天的路程。全程都由學生拍成「樂生薛西佛斯」紀錄片。

 

這件「石頭送禮記」傳開,讓低迷的社運界樂開懷。近日才因聲援樂生,吃了警察一記「違反集會遊行法」通知的綠黨秘書長潘翰聲說,搞社運的,常自嘲是推大石上山的薛西佛斯,耗盡力氣,卻老是回到原點;但看了樂生青年在總統府的諷刺演出,以無厘頭對抗官僚,「多麼有趣的公民實踐經驗」。讓人尋回從事社運、「想要改變點什麼」的初心。



觀看全文...
September 21, 2008
我愛阿扁

我喜歡那個叫阿扁的人。他是一個行動藝術家、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藝術家向來易被誤讀,但,有人像阿扁一樣被誤解得這樣多嗎?而誤解正是他創作的主軸。

阿扁頭髮又黑又油,連蒼蠅都不敢在上面放下自己的腿,卻有許多人曾經急吼吼和他沾上邊,而這些人無一不摔得鼻青臉腫,他們不願承認自己智商不如一顆蒼蠅腦袋,只好說阿扁變了,其實阿扁沒有變,是他們誤解他了。

誤解阿扁的人有各種階層和流派,販夫走卒、知識分子都曾為阿扁哭和笑,台獨基本教義派、民主清流改革派也都曾把阿扁當救世主,但,現在他們唯一相同的是嘆息:遇人不淑(吳念真語)。

不是大家智商低,是阿扁智商太高,僅僅一個謎航之旅就把美國這個超級霸權搞得暈頭轉向,這個政治頑童當時就完成了人類史上幅員最大的行動藝術作品。當然,那時還沒人知道他存錢或洗錢的方式和謎航之旅如出一轍,其複雜性、神祕性及橫跨幾大洲的國際性,使得這個金光閃閃的新聞可申請金氏紀錄。

我喜歡阿扁,他的作品總是出人意表,他先是以青年才俊之姿出道,從貧戶之子變成台灣之子,再從台灣之子變台灣之恥;他原本是民主先生,後來變成民粹先生,最後變成民怨先生;他的政黨因他而從在野黨變成執政黨,又因他而從執政黨變成在野黨。他的作品玩的是矛盾、衝突、顛覆,這是超現實主義最擅長的手法,台灣阿扁也是,他以誤解為工具,以政治圈為畫布,以民脂民膏為油彩,以民主加框。

阿扁用心良苦,他曾多次尖聲吶喊:「我錯了嗎?我錯了嗎?阿扁錯了嗎?」現在想來,那些話可謂暮鼓晨鐘,他當時就已一次一次提醒人民,奈何支持者把他當偶像,凡阿扁做的必然合理,誠心誠意為他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以致他不能不下重手震聾發聵,以完成他的作品。

六○年代,美國藝術家潔狄妃奧花了十一年時間完成一幅叫〈玫瑰〉的作品,她在畫布堆滿顏料,把它鏟去,再繼續堆疊,又鏟又堆,最後上面的顏料重達一噸,觀賞者看不到玫瑰,甚至看不到花,但,她說她畫的是「充滿古典風格的玫瑰」。這幅創作甚久的作品終於展出,顏料卻像火山熔岩一樣崩解,沒有任何單位願收容這件作品,後來她任教的舊金山藝術學院把它放到會議室,有人在上面潑咖啡,有人則用它來捻熄香菸。

阿扁的行為藝術就像這幅畫完成的過程,他永遠在鏟掉過去,再覆蓋新的,看他對建國制憲的反覆,看他對清廉的辯護,變才是扁的本質。這種人注定在劫難逃,但阿扁偏是脫逃大師,每當他有難時,必然亮出兩個護身符,一是祭出台獨大旗,這跟念「阿彌佛陀」或「阿門」一樣,有念有保佑;另一是把肉身跟「民主十字架」綁在一起,言必曰「犧牲」,只要能讓支持者掉淚,立刻大復活,屢試不爽,再試還是靈。

我怎能不喜歡阿扁?他用執政八年,讓我們心裡ego長到前所未有的大,連新加坡也被我們看成「鼻屎」,然後,他再用當頭棒喝讓我們看清真相。當頭棒喝通常只是一棒,而我們竟連挨他八年大棒,直到他用全家人頭撞得全民滿頭包後,我們才悠悠醒轉。可是,若非如此,喝威權時代奶水長大的我們真能覺悟不要再依賴巨神嗎?

阿扁是台灣的民主大師,他用醜化自己一家讓全民反省道德、民主、教育;他的洗錢地圖出現許多連名字都陌生的國家,讓草民我等上了一堂國際政治、國際金融等菁英課程。美國曾經出了一個總統尼克森,評論家曾形容他是一只「醞釀仇恨的滾燙鍋爐」,他箝制新聞自由、充滿種族歧視、抹黑和抹紅對手,最後因水門案下台,他牽扯的案子包括洗錢、作偽證、妨害司法、瀆職與竊聽,阿扁和他日月爭輝,台灣和美國平起平坐又一樁。

阿扁的行動藝術完整版當然可以叫作「愛台灣」,有誰能像他讓人對「愛台灣」三個字討論、思考這麼多?阿扁的行動藝術一定會寫進台灣史裡,如果他還不能讓我們學到教訓,他的預言將成真:「阿扁倒下了,還會有數十個、數百個阿扁出來。」台灣史將變成驚悚劇。

天佑吾民。

【2008/09/21 聯合報】@ http://udn.com/


September 18, 2008
青春的吶喊:我想交男朋友

Jas Chen’s Baseball Romantics (2)

當然還是說棒球,並沒有延伸到越趨落寞的「春吶」的意思。

球場看球跟電視看球畢竟兩樣,雖然日益忙碌的生活裡,連颱風天都必須加班,要能夠湊出時間進球場看球,實在是奢侈無比的事。但端坐在電視前觀看球賽,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乾淨無比的客廳、舒適恆溫的空調絲絲吹送,我總要忍不住想起只屬於球場的熱力、青春、汗水。

還有吶喊。

仍然記得多年前第一次踏入球場的興奮不安,彼時對於棒球的認知幾近於零,不要說是球員球隊,連規則也分不清。熱愛棒球的學長出於「必須照顧學妹」與「非看不可的球賽」兩難中,乾脆決定跳過校園系所介紹,在暮色時分載著我衝往球場。抵達時球賽已經開始,甫自乖乖牌高中畢業的我,訝異於把球場包圍的重重人牆。還記得那是剛褪下夏末炎熱的初秋,然而人體與人體之間的擁擠摩擦、濃重的汗味與喧嘩、噴在後頸溼熱的陌生氣息,卻一再勾起數月前的盛夏,於悶熱考場壓抑的新鮮記憶。

學生票座位離球場像是有一光年的距離,空氣乾淨得可以呼吸,然而滿眼紅的黃的旗幟鮮明的場邊球迷和震天價響的鳴笛聲,根本上排山倒海地重重壓在視網膜。那一刻,口、鼻與肺的功能都暫時停歇。

我站在以球賽為磁力中心的最外圍,悶熱的賽事氣息、強烈的場邊照明、瘋狂的職棒球迷,吶喊的聲浪、高分貝的刺耳鳴笛……一切的一切,在圓形磁場裏來回震盪,交織成一齣極其迷人、球迷與球員間的探戈狂舞;得分時歡呼、失誤時咒罵,來去進退之間配合無縫。我感受到巨大旋風緊緊牽繫剛從填鴨教育壓力鍋中探出頭來呼吸的那方青春,突然之間,我也想嘶吼什麼。

我想吶喊。

一波波音牆擠壓我窄小的喉管,張大了口,卻喊不出什麼。「你要喊要喊兄弟加油喔,你要是給我喊成了味全,旁邊的人搞不好要開打的。」棒球狂熱的學長終於留意到小學妹的惶然無措,也咧開了喉嚨大喊,一面指著前後左右鮮明的黃底黑字。

「兄弟加油?」當時的生活跟棒球還沒發生什麼關係,實在不知道兄弟加不加油與自己有什麼影響。我緊緊捏著雙拳,試著硬要逼出這幾個字,卻無論如何徒勞無功,臉頰發熱,漲得通紅。

「唉唷,你隨便亂喊好了,反正不要給我喊出味全兩個字就對。看是什麼聯考該死啊,大學我要玩四年啊,隨便。跟旁邊的人一起喊喊很好,你一看就是個悶葫蘆的樣子,憋久會內傷唷。」

「隨便喊嗎?」

我非常想喊出什麼,想讓自己的聲音融入棒球神秘的圓形磁場,想知道跟人群站在一起的力量,想在群眾的掩護之下大聲嘹亮的喊出自我,在人群間自我是渺小的,卻不再脆弱。我終於在味全龍與兄弟象的延長賽裡,發出了人生第一次的青春吶喊,清楚嘹亮,而與棒球一點關係也沒有。

之後四年的大學歲月,我愛上可以恣意狂吼的球場自由,於是變成了兄弟象的球迷,讓自己的吶喊有聚焦的方向。

剛從球場回來的朋友,從MSN扔來感嘆的訊息:「職棒真是沉痾難起,都沒什麼人願意去現場看球賽了。」我盯著螢幕上的這句話良久,球場上的熱力、青春、汗水…還有吶喊,彷彿像從沒有離去過的回到眼前。看看颱風天裡手頭上仍要趕出的報告,突然思索起是不是應該要抽出時間回到青春吶喊的歲月,即使一次也好。

對了,關於那句人生第一次的吶喊,雖然印像有些模糊,不過大概的意思還記得。

好像是這樣:

圈著雙手,像是擴音喇叭放送般大喊「我在大學一定要交到男朋友!」

喔,當然是成真了,球場的魔力還是有些效用。

好像是這樣的。

(陳彧馨/O Sole Mio‧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

'O Sole Mio邊邊角角論壇部落格:www.unhittables.com


September 6, 2008
Luna Park:流浪是一種宿命

開著卡車, 為居民帶來一星期的娛樂

One cannot think of a better fate than to wander around the world in the company of friends! (一個人夢寐以求的命運,莫過於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同雲遊四海。)

一部1970年代極流行、改編自格林童話的俄國卡通的主角一邊又唱又跳地哼著輕快的旋律,一邊以爽朗的嗓音這麼唱著;接著周圍的登山客、農夫、村落裡的老爺爺、老奶奶,以及路上的孩童們也加入合唱的行列,所有人都開心地唱著:「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同雲遊四海,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命運……」這是當時俄國家喻戶曉的一句歌詞,歌詞主要是在描寫難能可貴的友情,但是同時也傳達了多數人不能理解,卻又牢牢地嵌在宿命的DNA裡,三不五時總是不經意獲得召喚的一個情結:一個自由的靈魂。

可以到處旅行,雲遊四海的自由,可以無拘無束地開懷大笑,放聲歌唱的瀟灑,一種將現實生活的牽絆拋諸腦後的勇氣,讓冒險這件事顯得格外誘人。回顧每個人的成長過程,對於各種樂趣的追求,勇於嘗試各式各樣的「冒險」,似乎曾是年輕生命的全部,之後隨著年紀的增長,逐漸意識到現實生活中需要顧忌的事情,竟然有這麼多;我們還是可以像淘氣孩童們般盡情奔跑,那樣摔倒或受傷,但是我們再也不會那樣毫無顧忌地莽撞,跑之前會先觀察身旁是否有人會在你即將跌倒時拉你一把,本能地渴望生活中的「安全網」,像馬戲團裡那些特技演員那樣,在安全的環境中冒險;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失去了那天真且毫無顧忌、嚮往各式冒險的勇氣,開始在乎現實生活中的安全網,換句話說,到底是從哪一個特定的時間點開始,我們逐漸變得膽小,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默認冒險或是流浪,只是電影裡頭才會出現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捷克摩拉維亞(Moravia)小鎮Fink Luna Park的故事,一個生活在拖車裡,總是在趕往下一個目的地的家族,他們經營的是一個移動式的傳統兒童遊樂園,他們開著卡車,裝載著雲霄飛車、碰碰車、摩天輪、海盜船、天鵝艇、旋轉鞦韆等娛樂設施,攜家帶眷,穿梭在不同城市之間。一年之中除了冬天下雪的那幾個月是在家裡休息,維修設備,替摩天輪或海盜船等設備作維修及上漆之外,一年之中有將近九個月的時間,一行人風塵僕僕地穿梭在不同城市之間。每到一個合適的定點,便熟練地將所有設備卸下卡車,整地,組裝娛樂設施;這通常會花掉他們四到五天的時間,然後開始招攬顧客,替當地居民帶來通常為期一個星期左右的娛樂,然後另外再花四到五天的時間,拆卸所有的設備,將這些器材一一裝上貨車,清理場地,所有的人再一起轉移到下一個目的地。這樣有如過往吉普賽人逐水草而居游牧般的生活,一般人雖然不難與電影裡出現的故事聯想在一起,但近距離與Luna Park的接觸,這群生活總在路途上的Luna Park成員的故事,確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命運注定從通往另一個鄉鎮的路上展開

Fink Luna Park裡的年輕成員 Vasek,身材中等結實,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一頭清爽的短髮,讓他的雙眼更顯得炯炯有神。這目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打從出生時便遭母親遺棄,他對自己的雙親一無所知,十八歲以前的歲月是在捷克摩拉維亞北邊的小鎮Jesenik的一所孤兒院裡度過的,「許多人問我住在孤兒院裡到底是什麼滋味?我每次都回答他們:想像你的父母曾經將你送去的那個為期三周的夏令營,但我在孤兒院裡的日子一待就是十八個年頭,從新年到萬聖節、聖誕節,然後又是新年,你和孤兒院裡的室友一起長大,但是從來沒有人會來把你接回家,並且問你一切是否安然無恙……」

Vasek起了個大早,今天的任務是要將雲霄飛車的軌道組裝起來。軌道大約有二十節左右,每一節長約三公尺,令人驚訝的是竟然沒有任何的吊車或是機器手臂,Vasek與其他幾名工人硬是用自己的雙手,將那些每節重達上百公斤的軌道,就這樣抬起,手臂上的肌肉因為激烈地使力而爆著青筋,使力時那張年輕俊秀的臉龐上肌肉牢牢地糾結在一起,捷克夏天的天空總是藍得徹底,他那黝黑且結實的手臂在鄉間那樣舒適且宜人的場景裡顯得不太搭調。

休息時Vasek點了根菸繼續聊到:「十八歲那年我決定離開孤兒院,他們給了我一筆生活費,4000塊克朗(相當於不到150歐元),我租了一間便宜的小房間,與一些俄國、羅馬尼亞或烏克蘭來的工人住在一起,在Jesenik的一些工地裡打打零工,賺取生活費,但是我打從心底就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不過在Jesenik這個全捷克失業率最高的區域,工作實在得來不易,我也沒得挑剔……」捷克北部的Jesenik山區,長久以來失業率居高不下(註),再加上四周高山環繞,一般捷克民眾戲稱Jesenik是世界的盡頭。此時此刻Fink Luna Park正在Jesenik進行巡迴,這個有著美麗大自然景觀的森林特區,茂密的原始森林裡由澄淨的泉水及瀑布點綴著,是登山健行旅客及自行車騎士的天堂,但是落後捷克其他地區的基礎工程建設及產業的蕭條,使得這區域人口大量外流,以尋找更多的工作機會。

Vasek加入Fink Luna Park不過一年的時間,「可以隨著Luna Park一起旅行,讓我感到很興奮。終於讓我有機會可以離開Jesenik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哪怕只是在每個據點作短暫的停留。我喜歡這種生活在路上帶給我的新鮮感,雖然辛苦,但我覺得好刺激……」在不到二坪大的貨車裡,這個Vasek與另外一名年輕工人共用的「房間」裡,以篤定的口吻這麼說道。

Fink家族一行人裡的五個兄弟都帶著自己的太太及小孩們一同旅行。從孩子出生的第一天起,他們的命運就注定是從通往另一個鄉鎮的路上展開。占地廣大的遊樂場是父親們工作的地方,對於孩子們而言,更是理所當然的遊樂場。在廣大的空地上,父親們架設起旋轉木馬、雲霄飛車,招攬當地居民做生意,並且最終拆除所有設施準備轉移到下一個目的地;母親們則負責在拖車內的家務──準備三餐以及清潔的工作,閒暇之餘幾位太太們會坐在拖車外的台階上,看著丈夫們工作,小孩們嬉戲玩耍。「孩子們大約在八歲左右便不會再對遊樂場裡的那些碰碰車、海盜船感興趣;反而將注意力投注到這些機械究竟是如何運作,尤其是男孩子們會好奇地問他們的爸爸那些零件究竟是用作什麼用途,這代表他們長大了。」Fink家族裡的大嫂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女娃說道。

這個Luna Park是Fink家族的祖傳事業,整個家族傳承這個遊樂場的工作已有好幾代的歷史;確切地說已有好幾個世紀的傳統。他們這種游牧式的生活,最早可以追溯至十八世紀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 monarchy)泰瑞莎皇后(Maria Theresa of Austria)主政時期,Fink家族的祖先當時是四處遊走的戲班子,隔了幾代之後子孫們分家,有的繼續從事劇場,另一群人致力於經營馬戲團,剩下的一群則專注在遊樂園。

我就是沒有辦法待在固定的地方

這天下午因為天氣實在炎熱,設施組裝的工作被迫暫停,家族的成員與一些工人紛紛跑到鄰近的社區游泳池消暑,Vasek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他那可供二次世界大戰博物館收藏的拖車後邊享受他的閱讀,他簡陋且沾滿灰塵的書櫃裡擺著一本《聖經》與幾本小說,他最喜歡的一本書是《魯賓遜漂流記》,這個關於一位海難的倖存者在一個偏僻荒涼的小島上度過二十八年的故事。「是的,我喜歡這個故事因為魯賓遜也是個旅行者,但最讓我崇拜的是他那鋼鐵一般堅毅的意志力,以及生存下來的渴望。」Vasek以超乎實際年齡的成熟口吻解釋著。「而且他克服了對死亡的恐懼!」

「我喜歡我的家鄉,Jesenik,那是個適合居住,很美麗的地方,除此之外,我的女朋友也在那裡。」一提到他的女友,Vasek的眼神頓時顯得有些落寞,看得出來他想念她,頸上所掛的銀項鍊──女友送他的生日禮物,在T-shirt下方隱約地閃爍著光芒。「但是如果我不工作,就永遠不會有翻身的機會,一個沒有工作的人怎麼能養活自己的家庭?這不是個容易的決定,我真的不知道我下一次再回到Jesenik會是什麼時候,她的家人都在那邊,而且她還在上學,除此之外,我喜歡這樣四處旅行的生活。」他若有所思地淡淡笑了一笑,「這很難解釋,但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待在固定的一個地方,好像有股莫名的力量驅使我去旅行。那股力量是我的一部分,與我密不可分,是我體內吉普賽血液的一部分。」

幾天之後,Vasek與其他的工人們在Fink家族的幾位兄弟的帶領之下,會將整個Luna Park的遊樂設施在Jesenik組裝完畢,開始對外營業。屆時會有許多家長,帶著小朋友們來到這裡坐雲霄飛車、海盜船、旋轉木馬,享受一個小時愉快的時光,我好奇有多少人會注意到那隱沒在大型娛樂機具後面Vasek拖車的模樣,有多少人能夠想像要在這樣狹小且悶熱的空間裡待上一年之中大部分的時光,頓時間想起三毛〈橄欖樹〉的歌詞: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流浪遠方 流浪

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

為了寬闊的草原

流浪遠方 流浪

隔著距離看著此時正在豔陽下忙碌組裝軌道的Vasek,想著如果流浪真的是一種宿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想著自己這五年來在異鄉的生活。

就這樣,Luna Park,一個神祕的世界,一個隨時會轉移陣地,就那樣消失的一群人與那些色彩絢麗的大型娛樂設施;他們帶著血液裡流淌的生活總是在路途上的流浪哲學,從一個小鎮,旅行到另外一座城市。一般人對流浪似乎總是充滿著浪漫卻也不切實際的遐想,這些現代的魯賓遜們在Luna Park裡由雲霄飛車、海盜船在偏遠的鄉下構築了十分魔幻寫實的場景裡,展現了對待自己流浪宿命十足的韌性,一種近似固執的流浪哲學令人動容;周遭寬闊的草原,山間輕流的小溪,一個時間彷彿不存在的地方,連空氣裡所散發的氣味,都顯得特別;為什麼流浪?或者,為什麼不去流浪?

 

註:2005年六月,據統計,捷克Olomouc行政區是全捷克失業率第三高的行政區,而Jesenik則是全捷克平均月收入最低的地區(平均每人每月所得13,000克朗,約歐元460元)。

【2008/09/06 聯合報】@ http://udn.com/


August 31, 2008
魔女的條件

黛西妹雖然是女孩子,卻懷抱深厚的巨乳崇拜情緒。

她經常在我面前嫌棄自己不夠豐滿,無時無刻不在向老天爺祈求著,希望自己的上圍尺寸能夠有如新生兒的成長速度一般,一瞑大一吋。昨天,她向我提起稍早才在內衣專櫃遇到的怪事。「妳知道賣內衣的阿姨想賣什麼Size的胸罩給我?」黛西妹說:「34E!她居然認為我是E罩杯!」黛西妹說起這件事時的語氣絕非炫耀,而是有點生氣的,因為她完全不認為自己已經達到巨乳的水準,倒是對內衣廠商不斷在尺寸標示上動手腳,好令女性消費者個個都誤以為自己身材姣好的行逕十分不滿。

「E罩杯嗎?」當然一聽到妹妹說自己長大了,流著相同血液的姊姊我,便忍不住要多看兩眼,「這樣就有E罩杯嗎?」其實隔著不甚貼身的衣物,哪看得出來實際究竟是如何,所以我立刻伸出手想掂掂看其中的份量,然而不等我碰到,黛西妹已經連忙彈開。她不肯讓我碰她的E罩杯,小器的要命。

不過即使無從得知黛西妹胸前斤兩,我依然支持她的看法。的確市面上的女性內衣除了現實上的支撐功能,絕大多數也都兼具撫慰人心的精神療效,搞不好根本後者才是當代內衣的主要目的了,亞洲品牌尤甚,大概是為了替天生體型纖細的亞洲女性建立自信吧,他們不遺餘力地在尺寸標示上灌水,只是一點點肉也能灌成D,D則自動升級至E,老實說我懷疑有些廠牌(膽子比較大的廠牌)甚至一次就跳了兩個罩杯,所以黛西妹可以從C的購買習慣一眨眼就被換成E了。

可是就像經濟艙機票突然經由補位進入頭等艙那樣,終究妳會明白,眼前繁華只是過眼雲煙,不是真的,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所以即使採買了大尺寸內衣,黛西妹還是要絮絮叨叨唸著,如果肚子上的肉全都長到胸部上那該有多好。

谷崎潤一郎的《癡人之愛》裡的女主角,是生活於日本大正時代的Naomi,雖然不具有今日流行之巨乳,但Naomi混血兒般的臉孔、纖直的長腿、足弓彎曲的弧度、與沐浴之後如臘般凝固透明的身體,無一不牽動著故事主述者河合讓治的每一次呼吸。「那脆弱的薄薄的皮膚,即使還含著水蒸氣也是純白色,隱藏在衣襟的胸部有水彩畫顏料的紫色陰影。臉泛發光澤,帶了有如貼了面膜的光澤,只有眉毛部份還溼溼的,還有晴朗的冬天天空,透過窗戶映照出淡淡的藍…」

所以《癡人之愛》說的不是愛,倒更接近於一種無關理智的終極迷戀,男人可以執著於女人身體到怎樣的境界,然後又可以為了得到那樣的身體而做出多大的讓步呢?

在讓治眼中,Naomi的美具有巨人般的偉大,「有實體逼迫過來,那可怕的細長眼睛,像傑出建築物的直挺鼻子,從鼻子連接嘴巴的兩條線,那線下面有深深刻劃的紅色嘴唇…」於是他可以為了保有這樣的美好而做出一切割讓。他讓崇洋的Naomi住西式的大房子,僱傭人照顧她供她差遣,後來連她荒誕複雜的社交生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不予以干涉。

我問黛西妹為何嚮往巨乳?以為可能會聽到好似「前男友偏愛大胸部」之類的理由,畢竟據我所知,會那麼在意體型的女孩子,多半是因為她們認為身材等於競爭力。黛西妹辦公室裡的年輕實習生,也是因為長得漂亮,會撒嬌又大胸脯,於是邀約不斷,差不多近半公司男人,都在垂涎實習生,要請吃飯還要先排隊哩,真的就是那麼受到異性青睞。不過反過來說,也就表示不少男人的思考還真的是相當簡單。

「因為我是胖子啊!」結果黛西妹只是這麼交代。喜歡大胸部純粹是因為現在的她實在太胖了,黛西妹身高159公分,體重約56公斤。她說,當她只有四十幾公斤的時候,也沒在乎過什麼大胸部不大胸部的,倒是自從發胖以後,她常驚訝於體重與她差不多的同事,胸部卻都比她有肉許多,「原來我是胖子界的小胸部?!」此後她便開始斤斤計較胸部大小了,就只是這樣了。

追求大胸只是為了不輸給女人,倒不在於贏得男人,這是E罩杯女人的胸襟。

(余文馨/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邊邊角角棒球論壇部落格

本文內容與每週一至週六晚上12點至1點在FM98.5寶島新聲廣播電台播出的帶狀棒球談話節目「寶島紅不讓」同步播出。

【2008/07/30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


July 30, 2008
紅娘烏龜

從小,我就非常喜歡烏龜,除了養了四隻小烏龜,還大量收集相關飾品,大家因此叫我小烏龜。每次媽媽看到我在跟心愛的烏龜聊天時,都會神秘兮兮的站在我身邊微笑。剛開始我不以為意,後來發現了,就開始追著媽媽問,最後她禁不起我再三央求,終於把原因說了出來。

原來媽媽跟爸爸是相差四歲的青梅竹馬,爸爸從國中開始,就非常喜歡媽媽,每當那時念國小的媽媽,背著書包,帶著眾弟妹經過我爸爸家前準備上學時,爸爸都會帶著他的弟妹,站在門口呆呆看著媽媽微笑。等他們走過去,爸爸再跟在媽媽後頭默默陪著。

有一天,媽媽放學回家又經過爸爸家門口,發現爸爸不在,只剩下他的弟弟妹妹圍在一起,蹲在地上,不知在玩什麼?好奇的媽媽湊過去一看,發現他們每個人各拿一根小竹子,在翻弄一隻烏龜。媽媽出聲喝阻,並把烏龜抓起來,訓了在場的小朋友一頓,告訴他們不能欺負小動物後,就帶著烏龜回家了。

回家途中,她帶著烏龜走到河邊,跟牠說:「烏龜,烏龜,我救了你,希望你讓我嫁給阿鎗,因為我喜歡他,如果我們有緣的話,將來你來當我的小孩。」說完,媽媽就把烏龜放進河裡,讓牠游走。而媽媽說的阿鎗,就是我爸爸。

二十年後,我媽果真嫁給我老爸,結果生下我。令人吃驚的是,我天生就愛珍藏跟烏龜有關的一切東西。

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到現在還成為家族最喜歡的聊天話題。

【2008/07/30 聯合報】@ http://udn.com/


July 28, 2008
G-8 豪宴

中國有句諺語,「貓哭耗子假慈悲」,近來應驗在八大工業國(G8)的領導人身上。G8領袖群聚日本北海道,舉行八國峰會,討論糧價高企問題,討論能源消耗問題,討論環保問題,提出要節約,不要浪費,讓人類的生活環境更美好,讓貧困地區的窮人有飯吃。英國首相戈登.布朗更是高調呼籲,冀望英國人民不要浪費食物,要為全球性糧食危機做出貢獻,改變目前英國每年浪費400萬噸糧食的現況。言猶在耳,這G8領導人就在北海道避暑勝地,上演了一齣極盡奢華浪費、讓美食家大嚥口水、讓食評家瞠目結舌、讓環保人士痛心疾首的「食神連續劇」。

從報章提供的資料,我們得知,7月7日這天中午,G8領導人享用了十分豐盛的工作午餐,共有六道菜,外加咖啡。我查了一下日本當局公布的菜單,看到了以下的菜式,才知道G8領袖的「工作午餐」是相當的不同尋常:「白蘆筍黑松露濃湯、冷熱二式日本蟹、杏仁油沫普羅旺斯盆菜、果仁橘醬甜菜沫釀烤雞腿、各色芝士、鮮桃蜜餞冰淇淋加覆盆子醬、咖啡配小甜餅。」G8領袖為人類籌謀未來,解決糧食欠缺問題,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吃點好東西,本來也無可厚非。只是吃得這麼豐盛,個個腦滿腸肥,塞得像北京填鴨一樣,下午還能繼續討論嗎?恐怕得安排個siesta,睡睡午覺吧。其實,睡睡午覺也無可厚非。近來不是有科學報告,說多睡覺能增強人的記憶,提高工作效率嗎?峰會是否安排了siesta,我不清楚,但是接著就舉行了盛大的晚宴,一口氣上了十八道菜,引來了全球的矚目。

假如你以為G8午餐就已經豐盛無比,出神入化,可以穩坐食神寶座了,請看看晚宴的菜單,才讓你大開眼界呢。頭盤四種:粟米釀魚子醬、煙熏三文魚及海膽、熱洋蔥塔、冬日百合夏日風味;主菜十二種:海藻風味京都和牛配蘆筍、鮪魚肚腩配鱷梨醬汁及日式紫蘇醬、番茄紫蘇煮蚌肉、蓴菜海鰻配香醋、醋醬燒明蝦、烤鰻牛蒡卷、糖醋蝦虎魚、毛蟹濃湯、甜薯、烤金槍魚配黑椒汁、香草芥末燒乳羊、牛肝菌黑松露烤羊肉;甜點兩種:各色芝士配熏衣草蜂蜜加焦糖果仁、G8夢幻甜品;外加咖啡配糖漬果蔬。此外,還備有各色來自歐美的名酒及上等日本清酒。晚宴請了日本名廚中村勝廣設計菜單,並負責掌勺,還給這頓晚餐賜以嘉名:「北海道,大地和海洋的饋贈」。

看完這份菜單,我不禁遐想,大地與海洋的確對人類不薄,北海道也實在是地華天寶,能夠提供如此豐盛的食材。不過,G8領袖吃得開心,世上的饑饉卻不因北海道對G8領袖的饋贈而消失。英國拯救兒童基金會的多米尼克.納特說:「在世界面臨糧食危機、千百萬人吃不上一頓飽飯的情況下,這些世界領導人卻在一道菜接一道菜地浪費,這真是極其偽善的行為。」偽善不偽善,是道德判斷,不適用於只講現實利益與權力的領袖人物。我倒很想知道,貧困地區的饑饉人民,若是聽說世上有這群G8領袖,正關懷他們的吃飯問題,而在關懷的同時,卻一天吃上二十幾道菜(還不包括早餐),會有什麼想法?

【2008/07/28 聯合報】@ http://udn.com/


July 18, 2008
城市山林》我想吃的以及想不吃的

有時我想到油條,也想吃上幾口,但最好不要整根那麼大量的吃;可不可以剪成許多小段,我只挑個三、四段,蘸點醬油、麻油,就著稀飯吃。另就是油條切成小塊,包在素菜包子裡,吃起來水綿綿的,也真好。

多半時候,蔥烤鯽魚上面的蔥,我想多吃幾條,蔥白三、四條而蔥綠一、兩條;至於鯽魚呢,稍稍吃幾口便止。

我想吃一張蔥油餅,但最好他慢慢的煎,而不是把整張麵餅丟到油鍋裡炸,不管他是趕時間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想吃一張蘿蔔絲餅,而他的餅裡面沒有擱蝦皮。

有時一盤樸樸素素的蛋炒飯據說不好找了。你且看即使連市郊有些快炒店他的炒飯也要強加飾料,像是增添繁華,他們慣用「三色豆」,自冷凍庫上取出,三色,指削下來的玉米、剝下的青豆、切成小丁的胡蘿蔔;當你見到這幾物,已然來不及了,它已早在飯中了。

只有蛋、飯,與一些蔥末的這麼一盤清清白白的蛋炒飯,竟然在台灣也顯得困難了。這就像一幢磨石子地板、白色的泥粉牆、木框的窗與門、吊在天花板中心的毛砂玻璃罩的燈或即使日光燈,這樣的清清白白的房子,在台灣竟然已是教人求之不得的珍稀罕品是一樣道理。

有的高級餐館,你在酒酣耳熱後,大廚來敬酒,並說再贈送一盤特製的精心炒飯。你一聽已感到苗頭不對,但不好澆人冷水,再一聽才知他要炒一盤絕門炒飯,用的是XO醬,果然如你原本所料,但又如何能曉他以「可不可以只炒一盤只有蛋、飯、蔥、鹽的那種五十年前窮人炒的蛋炒飯?」這樣一義,當然不宜。最後炒飯端來,一如常例,大夥只稍稍動了一兩下筷子,便又繼續回到喝酒上。

我希望進一家麵包店,他的麵包上不刷抹一層油亮亮的糖光。更好他沒用人工奶油,那種你一進門便會聞到的幾乎無所不在的氣味。要做到這樣,他的種類應當不會太多,尤其不需要把肉鬆先包在餡裡或擱在麵上。肉鬆,會被想到與麵包結合在一起,也只有台灣的天才想得出來。

有沒有只賣少數幾種全麥麵包與法國棍形麵包的店?

我想進一家餐館,吃一盤白菜,但不要是開陽白菜。

我想進一家義大利麵店,若可能,他的麵是現場的,他的墨魚麵是白麵澆上墨魚的黑汁,而不是在製麵時已把黑汁揉進麵粉裡的。

我想進一家餐館,他的桌上最好沒放那種早已放了很久的幾碟小菜,如辣椒小魚、花生米、豆乾、小黃瓜什麼的。

有時我想吃一個胡椒餅,但可不可以小一點?不知道是否因為它的個頭大,致我往往一年吃不到一個。

台灣的「美╳美」式早點攤,有一樣東西甚好,黃瓜絲。故而你點一個「荷包蛋吐司」(以前是十八元),只見他把兩片麵包夾起荷包蛋,上擱黃瓜絲,再淋上一些胡椒粉,便如此,就最好。

至若他的美乃滋、他的植物奶油,以及太多東西(包括奶茶、咖啡、漢堡),皆是我希望能略過的。

亦有攤子自煎豬排,然後夾在三明治裡,這亦頗好吃。有時他還醃在調了蒜茸的醬油裡,另是一番滋味。

我想進的泰國館子,最好是那種沒賣月亮蝦餅、沒賣檸檬魚(尤其還用一種不鏽鋼盤子來盛,下面點蠟燭)、沒賣鳳梨炒飯的。但這樣的泰國館子,搞不好台灣沒有。

我想進一家四川菜館,最好他沒賣苦瓜鹹蛋、菜脯蛋、薑絲炒大腸。

我想進一家客家菜館,最好他沒賣宮保雞丁、無錫排骨、京醬肉絲、東坡肉、一窩絲餅。更好的是,他也不賣「客家小炒」。

有沒有一家既不叫川菜、不叫上海菜、不叫客家菜,亦不叫北京菜的尋常館子,而他的炒菜頗多,卻不見前述的宮保雞丁、無錫排骨、苦瓜鹹蛋、薑絲大腸等台灣必見的「陳菜」?若有這樣的館子,又令人覺得好吃 ,那他必定已很像家中做出來的那種清新可喜的一頓飯了。

【2008/07/18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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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多朋友嫌我吃的挑剔
但真的和我熟的人     卻覺得我吃的不挑
我不挑食     但一道菜 一頓飯會讓我嫌棄或讚賞
一間餐館   小吃攤  值不值得一再光顧
老闆用不用心   價位是否公道
吃個兩次就可判斷

我喜歡京品鮮美價廉的水餃(到近期才調漲    算很晚調漲的店家)
喜樂園提供的養生茶(拜託店家別再提供甜死人的紅茶了)  新鮮肉蔬   以及非免洗餐具
芷園 / 和平廣東粥 的人情調味料 : 不怕你吃垮  只怕你不飽的熱情
臭豆腐老伯不多話  臭豆腐也普普  但泡菜免錢似的加滿滿
白木屋以客為尊  細膩的服務
三輪車飲食店     令人感動落淚的香山好食
格子的平價美式美食

上述店家   不一定每間的價位或口味能滿足眾嘴
而用心       就是最美好的佐料
July 3, 2008
遺物

整理研究室的東西,我考慮著,什麼是「身外之物」?

如果身都沒有了,任何東西,都是「身外之物」。

像是幽魂歸返舊地,我坐在滿室的書籍和雜物中,不能存有眷戀地不斷丟棄。

書籍最好安排,有些交給圖書館,與更多的讀者分享。難的是與我的成長相繫,那些獨一無二的「雜物」。

高行健幾次在文章裡寫到他銷毀母親的相片的事。對過去的自己與親人斷然的割裂,一時或許痛快,日久天長,卻被記憶占去了更大的心理空間。

放置在研究室櫥櫃裡的,竟然是我此生至今所有的回憶,而我,視它們為遺物了。

婚後搬離娘家,進入研究所工作後,有一段期間幾乎半年就得搬一次家。直到有了自己的房子,孩子有天突然問:「我們什麼時候再搬家?我們怎麼不搬家了呢?」

每一次遷移,就要清理出許多人生的廢棄物,有些實在不忍分離的紀念品,就這麼一袋袋、一箱箱地囤積在研究室。當時曾經想:下次它們「重見天日」,是我退休離開,或是亡故之後吧。

閒置在某個角落,即使沒有取出觀看回味,反正「它在那裡」,就覺得心安,覺得隨時任由聽候「召見」,擁有滿足感。

如今,在人生的轉折處告別蝸居十年的研究室,好像提前面對了他年的遺物。為我處理這些東西的人,會是誰呢?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他們會怎樣對待這些東西?

在我生命途中加入的丈夫和孩子,不會明白為何有那麼多其貌不揚的大小石子,有的裝在肥皂紙盒,有的盛在蓋子幾乎斷裂、難以覆上的塑膠盒裡。不會認識留下那些稚拙的筆跡,說「這個暑假你再不來找我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的寄件人。不會注意原來許多課堂的筆記本,零星塗鴉著男男女女的側臉。在《詩經》的歌詠裡,發洩著我無端的惆悵;在文字學的疑惑裡,暗藏著我的小說節要。

忘了地點的風景照片,記不清名字的「影中人」。連我也不明白,高中三年的課本,除了我熱愛的「國文」,我還保存了「家政」做什麼?

來不及細想與緬懷,朝陽射進研究室的百葉窗時,我就在大肆「清倉」,向紀念、向回憶、向過去的自己,以丟棄做為告別的儀式。

從細胞皮屑到血肉軀幹,我一點一點地在遺物前消解,也想把自己放入垃圾袋,掩埋或是火焚。這世界,非但沒有我的「身外之物」,之於我,也空無一物了。


June 13, 2008
秋葉原殺人事件

他突然對生活生了厭。想要殺人,對象是誰都可以。

他租了一輛小貨車,從郊區城鎮一路開進市中心。老是塞車的公路難得通暢,他開車開得順手,心情愉悅,因此吹起口哨來。在他決定放棄生命的最後一天,生命總算對他展現一點仁慈,教他嘗到好運的滋味。當他的車子開進熱鬧滾滾的商業區時,比計畫中提早了十五分鐘到達。商業區一如往常地人聲沸騰,腳步紛沓,各式擴音器叫賣著大折扣,店家永無止盡地播放著難聽的流行樂,不知是為了吸引還是驅趕客人。他猶疑了一會兒,不曉得該按照原來時間表走,還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提前行動。

太陽正要離去,天空黯淡,日暮微光下的城市顯得醜陋,潮溼,骯髒,粗俗不堪。城市向來是一漥汙穢之地,專門藏汙納垢,在這裡,再卑劣低賤的人性也會找到棲身之所。

此時,下雨了。雨點滴在他的車頂,發出轟隆巨響。像是在起跑點上聽見槍響,又像有人在他的神經點按下按鈕,他猛踩油門,大叫著向前衝刺。

斗大雨泡摔破在路面,水波四濺,驚慌的人們紛紛走避,卻不是躲雨,而是為了躲避那輛橫衝直撞迎面而來的小貨車。目擊者事後形容,駕駛歇斯底里,使勁狂嘯,露出非人情的目光,彷彿邪魔上身。路邊人體如骨牌應聲而倒,在車子鋼板撞出凹洞,溫熱的鮮血混著冰冷的雨水一同流蕩於溼潤的黑色瀝青之上。從他的駕駛座上,他看著那些平時鼻孔朝天的城市人以滑稽姿態往各方逃跑,卻落得滑跤摔倒,狼狽窘迫,失去了往昔的神氣,但,隔著車窗,像在看一齣沒有配音的默片,隔靴搔癢,不夠過癮。他需要立體聲光效果。他這輩子已經旁觀太久,這次他堅持參與。於是他乾脆棄車,徒步追殺路人。

秋風掃落葉。颯颯颯。當他大力揮動那把事先準備的黑色獵人刀,砍向那些慌張奔逃的都市人,他幻想,他會聽見林間清風颳起地面大堆落葉的聲音,甚至聞到樹葉腐敗進入冬季之前的清香。但,那些遭他輕快掃過的人們卻發出笨重倒地的悶哼聲,不知廉恥地躺在街心哀嚎,抱腹痛哭,啼聲猶如打雷,一點尊嚴都沒有。

他真瞧不起這些人。平日跋扈驕蠻,看也不看他一眼,如今卻露出驚恐的眼神,哀求他的憐憫。當他砍傷那名穿短裙白色套襪的青春少女時,她居然說痛死人了。那張臉的表情說有多癡呆就有多癡呆,不管她兩頰的腮紅有多豔。

這些人,他們哪懂得什麼叫受苦。他輕蔑地想。他才比誰都痛苦。殺人的兇手總是認為自己比受害者更有資格談生命的痛楚。你們只是遭受肉體的創傷,我受的可是精神的折磨。

都說城市生活寂寞,但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寂寞並不會驅使你去殺人,而是絕望。即,明知你雖然活著卻等於沒活著的感受,天天忍受別人看見你卻裝作沒看你的屈辱,清楚自己起床還不如躺下來得節約地球資源的事實。那種生活就像走在無光的隧道裡,明明知道前方沒有出路,四周一片黝黑,還要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

城市最可惡的地方就在它不實的廣告手段。當你想起城市,你永遠先想起那些許多不可思議的懾人畫面,如同旅遊雜誌上那些迷人的風景照片,總引發你最自由浪漫的想像力;你以為,就在那遙遠的他方,有一份真正值得追求的生活在等著你。你會遇見命中註定相愛的人,也會找到屬於你的工作,你將活出內在的自我;你將會是你。

就在那座城市裡,一切關於人生的美夢終將成真。

城市,這個油嘴滑舌的騙子,向來撒謊不眨眼。等你離鄉背井,拋棄了所有愛你的人,千辛萬苦來到城市生活,卻落得發現自己只是又一名受騙上當的觀光客,到了旅遊景點,才恍然大悟照片上看來的華麗建築其實是根本不存在的海市蜃樓,不過是幻影。在你警覺抽身之前,城市生活的孤獨卻像沙漠中的流沙,迅速將你吸進地面,緊緊攫住你的身子往下拉,不讓你走。你越掙扎,下沉越快。你想要呼救,流沙卻積壓在你的胸口,讓你叫喊不出來。

而那些路過的人目睹你的沉淪,卻袖手旁觀,甚至以你的悲苦取樂,因為那會滋養他們的自我優越感。住在城市裡的人全是自私冷漠的下等生物,專以踐踏同類為樂。你認識了他們,就會覺得殺人應該合法化。他出門前就是抱著這點憤世嫉俗的想法。

「在他們眼裡,我比垃圾還不如。」這名都市殺人魔對逮捕他的警員說,「因為垃圾還可供回收利用,而我只是我而已。」


June 13, 2008
青少女的空間政治學

窗邊座位那女孩臉上的青春痘冒到令人哀怨的地步。也或許哀怨的並非青春痘,而是她視線哪裡都不敢放。她一開始看窗外,下入地底後車窗變成晦暗的反射面,她就看自己的膝蓋。

列車停下,新來另一年紀相仿的女孩。時髦美麗的女孩通常分為兩種,一種是同性稱讚她美麗時赧然微笑,一種則撇嘴不語意思是廢話還用妳說。這位新女孩看得出來屬於後者。她在痘女孩旁邊坐下。

痘女孩十分自動地往窗邊挪一點又挪一點,把隨身攜帶物緊緊抱在胸前;新女孩十分習慣地使用他人走避的空間,將粉紅色古馳側背包隨手放在痘女孩臀邊。痘女孩再挪一點。新女孩坐姿如鬱金香舒展,小腿彷彿長莖半伸,她非常纖瘦但形象巨大;胖得多的痘女孩與體型成反比地微小。這是青少女的空間政治學,就算她們共享的是博愛座也不可能改變。


June 10, 2008

「怪物家長」處處干涉 日校怕怕

更新日期:2008/06/08 04:33 黃文正綜合報導

日本郊區的一所小學裡,舞台布置妥當,燈光逐漸暗下來,每個人都等著欣賞小朋友出場表演《白雪公主與七矮人》。小朋友終於出場了,但奇怪的是,怎麼每個小朋友演的都是白雪公主?而且為什麼台上有一堆白雪公主,七矮人卻一個也看不到?

不過,對坐在台下的「怪物家長」(Monster Parents)而言,25個白雪公主、沒有小矮人、也沒有邪惡的巫婆,卻是一大勝利戰果。

白雪公主變25位 7矮人沒了

經過連日蠻橫無理的威脅要求和電話騷擾攻勢,這群「怪物家長」不僅令老師們認輸屈服,也迫使校方低頭承認:單挑選一人扮演主角白雪公主,對其他女孩是非常不公平的。

這些常向學校和老師抱怨、提出不合理要求,刁蠻不講道理的「怪物家長」,令不少中小學老師感嘆,日本尊師重道的傳統美德已蕩然無存。儘管這些怪物家長堅信,她們只是維護基本的消費者權益而已。

尊崇服從與紀律的日本父母,向來支持嚴厲管教的教育體制,孩子若在學校發生事端,父母一定誠惶誠恐先向師長致歉,沒想到現在卻顛倒過來。問題是,無人知曉,這種轉變是好或壞?

數十老師難堪辱罵 被迫辭職

諷刺的是,愈有名氣的學校愈易成為怪物家長的攻擊對象。據統計,日本已有數十名老師當著憤怒的家長面前被迫辭職。

處處干涉的「怪物家長」確實成了日本特殊的社會現象,富士電視台已決定將之搬上小螢幕,劇名就叫《怪物家長》,由米倉涼子主演,預定7月正式播出。

日本明治大學教授諸富祥彥最近出版一本新書探討此現象,他在書上羅列上百個案例,並佐附插圖。他說,有的家長會在孩子的教室內秘密安裝影音攝影器材,有的家長則會軟硬兼施要求更改孩子的體育成績。

有人在教室偷裝攝影器材

某個案例,一名男童在學校操場不小心受傷,母親竟要求兒子在家休養期間,他的班級必須暫停上課,以維護其受教權益。

諸富祥彥教授指出,有些激進的怪物家長堪稱「老師獵殺者」(teacher hunters),她們組成一個小團體,討論怎樣趕走某位老師。她們甚至會訴諸暴力,在校園門口圍攻某老師,配合不斷的言語辱罵,直至看到該名老師的辭職信為止。

「這些怪物家長是從家裡餐廳或咖啡店孕育而生,那裡原是母親們聚會聊天或休閒場所。」諸富祥彥說:「平常簡單的聊天逐漸演變成緊急會議,氣氛愈來愈激動而情緒化,一個單純的抱怨,結果衍生出一支怪物家長大軍。」

許多人相信,這種快速的轉變其實是日本核心價值崩毀的一種社會問題病徵,它遠自1990年代日本經濟反轉以來便一直被壓抑住,只是最近才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