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Casper David Friedrich的作品 Kreidefelsen auf Rügen 為分析對象 ─
佛烈德利赫多數的作品中約略有兩種傾向:畫幅中間有個巨大物件阻隔、或者畫面全部放掉、空掉。畫心中的巨大物件總帶有宗教性的神秘色彩,我們看過之後僅只能約略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卻無法更具體的
說明到底我們所看的是什麼。在「Cloister Ruins and Churchyard by the Sea 」這件作品中的那幢頹圮的教堂即是這樣的例子,這一連串的問題可能例如:這是什麼樣的海邊,而且有一座教堂?為什麼會有兩個人坐在頹圮的教堂前面?為什麼會有風向儀分散在各處?等等的問題,這些問題使得他的作品可以更具有文學的說服力,也讓他的作品更加的朝向非畫之畫的走向。不過真只有這樣嗎?
同時在作者大部分的作品中很大部分顯露出了其對單色的偏執,使用的顏色少之又少,不過這並不減損對於色彩的精準使用於景深的推移或是細節的描寫;必須說的是他的用色既不真實也不忠實,卻可以讓色彩本身幫其所描寫的風景,或者是風景背後的文本作出最佳的詮釋。

畫面中的人物並不從屬於整體的,其一是由於背向觀眾,使得觀眾的視線僅僅只能達到人物的背影旋即被檔了下來,同時也無法透過這個人物的背而環繞整個畫面中的其他被描繪物,另外則是人物與人物之間、或是人物與景物之間並無嚴謹的結構交錯。人物之間的眼神鮮少正交對望,通常的狀況之下是有幾組人物便安排幾個方向,在每一組的人物肢體動作與眼神也同樣是背道而馳的,就如同在「Die Lebensstufen (Strandbild, Strandszene in Wiek)」這張作品中的人物之間的關聯一樣。首先是背對我們的老人的背影與做勢揮拳狀的男士,那位男士或許是在與老人打招呼、或許是警告老人別太靠近,但是或許有另外一個可能,這位男士的揮拳動作是指向觀眾的,或者是指向一個未出現在畫面中的角色,甚且老人可能只是單純的遠眺海上的船隻也不一定。最右邊的那位女士的手勢暗示著她要照顧小孩子或與小孩子有什麼樣的接觸,不過或許僅僅只是單純的要將兩個小孩子手上共同持有的一面旗子拿下來而已。同時在女士下方的是一架翻覆的船身,再加上地上有不少的桅杆,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待援的家庭圖像,一個遇難後的圖像,因此才會有相當多的船泊在這麼一個不尋常的海域。


畫面中的巨大物件,必然性的總是與過去的想像重疊:殘破不堪的教堂、年代久遠的十字架、枯萎的老樹、災難的船隻或場景、或者是楮立許久且不知何時、或是如何會在此的人。這些場景或帶有著神秘的色彩,並且會阻斷視覺繼續進入畫面中;事實上這是違背了人們的視覺,我們的視覺無法繼續被引導向畫面中其他的物件,縱使我們知道仍有其他的物件得以觀看。通常這在他的畫作中的位置都是作為視覺的終點,因此這樣的巨大物件通常都是作為最遠、最後面的那個物體,而在「Woman at dawn 」這件作品中卻是完全不同的操作。那個女人不但被對著我們的視覺,並且站在離景點最遠的地方、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完全沒有任何疑問的,我們的視覺被完全的終結在這個人型的背影上面。因為人型背影不僅離我們近,而且還有他在畫面中所站立的位置與物體的關聯,如「Wanderer in the Mists」中人物便與其所站的岩石和成一氣,並且預留有適度的空間比例以暗示向著我們延伸過來,他是一整個風景整體,又我們也身處其中同時往前看,也看見了畫家所要我們看到的一切景象,換句話說就是:畫家要我們看見什麼,所以我們看見了什麼。回到「Woman at dawn 」裡面,他就會是另外一個狀態:畫家不要我們看到什麼,而他卻又畫了些什麼。在這邊畫家不要我們看到的是整張畫,整個風景,甚至連逆光的人影也不是作者要我們所見的。因此當我們的視線被禁止在人影身上之後,也表示我們被阻隔在整個畫面之外了。
然有一張較特殊的作品 – 「Kreidefelsen auf Rügen」 – 其中三個人相互各自沒任何關聯,同時處於峽谷處並分別望向遠處觀望,峽谷遠眺出去為一片海、或者是海峽,照說若我們循著其中人物所面對的方向理所當然的是將視線投射進入海面上才是,不過我們仍然碰到同樣的問題:我們不知道這三個人的視線究竟是投向什麼方向,並且,左右兩面的峽谷與劃過畫面上方的樹梢所構成的型態太過強烈,使得其中成為一個特殊的圖地反轉的有機型態。另且,上方的樹梢壓迫著整個畫面,同時夾雜著樹梢垂降的方向將眼睛導向了整個圖地反轉的有機型的最底處,當我們從最尖梢的底處繼續看下去,我們順著整個特殊圖地反轉的外延走,我們看到了另外一座的山形的山尖處,而視線一直被壓往山尖型的最底端使得我們的視線定在靠近女士那邊的尖型的最尖處,並且不斷的壓迫我們去看這個尖型中間的一個白點。只是這邊有一個問題,山尖處的最底端正對上去有一個白點的帆船?大概是帆船吧!海上的孤帆遠影與三個神奇組合的人壑著一個山凹,這三個人也依舊相互沒有任何關聯,仍然不同於那些嚴謹的有人物的風景畫中的人物,被安排得具有一個緊實的內部結構關聯:比如說眼神之間的或者市肢體接觸上的,不過這邊都沒有。左邊的女子正在往下方滑落下去,她的左腳正在想辦法找到施力點以停止向下的滑動(在她的裙擺最右下角之處後接一個黑色的錐形物那就是她的鞋子),而她的左手正抓著在她身旁的矮樹叢,而中間的男士正刻意的往峽谷中探頭,然卻不太敢將自己的視野放到更遠處,我們可以從他的帽子與柺杖的位置完全了解到他是有意識的讓自己身處這樣的窘境的。然最右邊的男子,則整個置之度外的感覺,這一切都不屬於跟他有關的環境;這三個人物既可以同時置放在同一個畫面中卻也可以分別為三個不同的時空。這使得這三個角色都不是重要的軸心,或許整個作品中的重點是在那片海上面。


當我們把「Kreidefelsen auf Rügen」這張作品旋轉180度以後,我們看見了另外一個天地,一個山洞(或者是峽谷,總之已經不再是山凹),同時望出去的是某種海鳥。原本的樹變成了錯落生長在山洞中的樹,不再是兩棵樹而已,整個風景已經改觀了,同時也因為風景的改觀與畫面結構的轉變,使得我們得以「看進去」畫的裡面,並且在旋轉180度以後,畫面中的三個人物出現了緊密的關聯,原本最右邊站著凝望遠方的男士,現在正在望向原本最左邊的女士,而女士正在關切著中間的那位男士往山尖處觀望些什麼,而那位在中間的男士則視線帶往一個我們知其存在卻不可見的一個畫面中的空間或者是物件。所以在這件作品之中,作者可能下意識的將這件作品導向一個更神秘而不可言說的領域之中,而我們卻不察。
在某種層面而言,「Kreidefelsen auf Rügen」這件作品中已經把故事、或者是敘事給去勢了;或者我們可以說,作者的很多作品都將視覺故事給閹割了,他導向了停止的視覺經驗,視覺經驗不流動也無法從中建立任何文本作為言說工具,使得作品與觀眾做了徹底的決裂,然這樣的決裂也使得如「Kreidefelsen auf Rügen」這樣的作品可以做出更有趣的詮釋,而當我們繼續以常態的角度去看這件作品的時候,我們仍然發現我們的視線不只被引導到整個山尖型的凹谷的最下端,我們的視線仍然被上方的樹給完全的定格了,原因仍然在於我們無法將樹向上延伸,卻也無法移開我們的眼球去畫面的其他角落,所以再一次的這幅畫仍然造就了一個沒有人可以進得去的封閉世界。



